第四十章 变故
念念十二岁那年冬天,侯府又出事了。
这回不是朝廷的事,是侯爷顾崇义的身子。
他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大家都以为是天冷着了凉,没当回事。可咳了半个月,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请了太医来看,太医把了脉,脸色不太好。
“侯爷这是积劳成疾,加上当年流放路上落下的病根,怕是……不太乐观。”
沈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左桃站在旁边,心也沉了下去。
流放路上落下的病根。
那三年,顾崇义虽然没像她们那样吃苦,可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走了三千里路,吃了三年的苦,身子早就垮了。
这些年回来,看着还好,其实是硬撑着。
现在,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左桃去看了顾崇义。
他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左桃进来,他招了招手。
左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爹。”
顾崇义看着她,忽然笑了。
“左桃,你叫我什么?”
左桃愣了愣,说:“爹啊。”
顾崇义的笑容更深了。
“你刚来的时候,叫我侯爷。”
左桃想起那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那时候不懂事。”
顾崇义摇摇头。
“不是不懂事,是生分。”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继续说,“后来你就不生分了。你是真把我们当一家人。”
左桃的眼眶红了。
“爹,您别说了,好好养病。”
顾崇义摆摆手。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他看着左桃,“左桃,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左桃点点头。
“衍洲那个孩子,从小话少,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跟他娘,有时候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顾崇义看着她,“可自从娶了你,他变了。话多了,会笑了,知道疼人了。”
左桃低着头,眼泪掉下来。
“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顾崇义说,“是你让他知道,什么叫家。”
他握住左桃的手。
“左桃,谢谢你。”
左桃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顾崇义拍拍她的手,忽然又笑了。
“你爹要是知道,他救的人,娶了他闺女,还生了那么好的孙子,一定高兴坏了。”
左桃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爹……”
“好好跟衍洲过日子。”顾崇义说,“把这侯府,撑起来。”
左桃点点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她陪了顾崇义很久。
出来的时候,顾衍洲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左桃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顾衍洲。”
顾衍洲看着她,没说话。
左桃把他拉进怀里,抱着他。
“没事,我在。”
顾衍洲把脸埋在她肩上,肩膀微微发抖。
那是左桃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那个在流放路上,被差役打得满脸是血,一声不吭的人。
那个在宁古塔,为了给她弄吃的,从山崖上摔下来,差点没命的人。
那个从来不说苦、不说累、什么都扛着的人。
现在,在她怀里,发抖。
左桃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她说,“我陪着你。”
月亮很亮。
风很冷。
两个人在廊下站着,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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