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余烬

第四十章 余烬

冷渊死后，冷家彻底垮了。

冷正明没了儿子，自己又老又病，在户部挂个闲职，什么事都不管。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不说话，像丢了魂一样。

冷家的人，散的散，走的走。那些下人，能跑的都跑了，剩下几个老的，守着空荡荡的院子，一天一天挨日子。

冷霜去看过一次。

那天晚上，她翻进冷府，站在她小时候住过的那个院子门口。

院子早就没人住了，荒草丛生，门窗破败。她推开门，走进去，看见那棵老槐树还在，跟她小时候一样，歪歪扭扭地长在院子中间。

她在树下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了。

出冷府的时候，她碰见一个人。

是个老婆子，六七十岁了，佝偻着腰，提着一盏灯笼，在院子里慢慢走。

冷霜认出她了。

是她小时候，把她抱出去扔在街上的那个婆子。

婆子老了，眼睛也不行了，没认出她来。她提着灯笼，从冷霜身边走过去，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冷霜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没有杀她。

没有必要。

一个快死的老婆子，杀不杀，都一样。

那天晚上回去，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坐了很晚。

阿鹊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冷霜忽然开口：“你说，仇报完了，人是什么感觉？”

阿鹊想了想，说：“不知道。”

冷霜说：“我也不知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周远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

“冷正明死了。”他说。

冷霜愣了一下。

“怎么死的？”

周远说：“病死的。冷渊死了之后，他就不行了。熬了几个月，没熬过去。”

冷霜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

周远说：“前天晚上。今天早上发现的，死在床上。”

冷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周远看着她，问：“你有什么感觉？”

冷霜想了想，说：“不知道。”

周远叹了口气，说：“你爹的仇，算是报完了。冷正明死了，冷正清死了，冷渊也死了。当年害他的人，都死了。”

冷霜说：“还有冷家。”

周远问：“冷家怎么了？”

冷霜说：“冷家还在。那些把我赶出去的人，那些看着我爹死不管的人，那些落井下石的人，还在。”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冷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

她说：“我不知道。”

周远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冷霜忽然回过头，看着他。

“周先生还活着吗？”

周远点头：“活着。在外地，挺好的。”

冷霜说：“我想见他。”

周远问：“干什么？”

冷霜说：“有些事，想问问他。”

周远想了想，说：“我帮你问问。”

他走了之后，冷霜又坐在院子里，看着天。

阿鹊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很久，阿鹊忽然说：“你变了。”

冷霜看着她。

阿鹊说：“以前你只想报仇。现在仇报完了，你好像……不知道干什么了。”

冷霜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阿鹊问：“那你想干什么？”

冷霜想了想，说：“不知道。”

阿鹊没再问了。

两个人坐着，坐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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