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归乡

第四十一章 归乡

飞机降落的时候，许清看着窗外的风景，恍如隔世。

十几年了。从那个山坳里走出去，一步一步，走到省城，走到北京，走到今天。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可她还是回来了。

机场很小，比她记忆中的还要破旧。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门口停着几辆黑车，司机们看见她，眼睛一亮，争着上来拉客。

“妹子，去哪儿？坐车不？”

她看了他们一眼，选了一个看起来老实点的，说了老家的名字。

司机愣了一下：“那地方？山路不好走，得加钱。”

她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开出县城，驶向山里。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窗外是连绵的山，一座接一座，像巨大的屏障，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她看着那些山，想起小时候，每天放学都要翻两座山才能到家。那时候觉得山好高，高得永远翻不完。现在再看，不过如此。

三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村口。

“到了。”司机说，“妹子，这地方太偏了，我可等你？你要是办完事还要回去，我等你，不收空车费。”

她想了想，说：“等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不出来，你就走。”

司机点点头，把车停在路边。

她下了车，站在村口，看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村子比记忆中更破了。很多房子都空了，墙上爬满了藤蔓，屋顶长满了野草。年轻人都出去了，只剩些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眯着眼睛打量。

她沿着那条泥泞的土路往里走，走到最里面，那间最破的房子前。

是她家的老房子。

房子还在，但已经没人住了。门上的锁锈迹斑斑，窗户破了好几个洞，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足有半人高。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房子，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妈蹲在柴堆后面哭，不敢出声。想起她爸跪在地上求人，额头贴着泥地。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站在这个院子里，对王屠户说：我爸欠你的钱，我来还。

那些事，好像就在昨天。

又好像，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走进去，看着这个她从小住到大的家。堂屋还是那个堂屋，条凳还是那个条凳，只是都蒙上了厚厚的灰。

她妈的那间屋，门关着。

她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里面。

一张床，一个破木箱子，一个炕柜。简简单单，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炕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空空的，只有几件破衣服，散发着霉味。她翻了翻，什么也没有。

她又去看那个破木箱子。箱子没锁，打开来，里面是些杂物。她一件一件地翻，翻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

她站在屋里，想了很久。

她妈会藏在哪儿？

那个地址，是她妈亲手写的。那个地址，就是这间房子。可这间房子里，什么都没有。

难道被人拿走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妈死的那年，她回来过。那时候她妈已经病得很重，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临走的时候，她妈拉着她的手，给了她那个布包。

除了那个布包，她妈还说了什么？

她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荒草。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染上了一片血红。

她忽然看见，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树下，有一块石头，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石头。

石头很大，半埋在土里。她试着推了推，推不动。

她回到屋里，找了一根铁棍，撬那块石头。

石头一点一点地松动，最后被她撬开。

下面是一个坑。坑里，埋着一个铁盒子。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

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她认识，有的她不认识。认识的那些，有县里的，有市里的，有省里的。不认识的那些，她猜，应该是更高层的人。

名单的最后，是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她认识。

是顾长明。

她看着那张纸，手在抖。

这就是她妈留下的东西。

这就是那些人要灭口的原因。

她把名单收好，把铁盒子放回坑里，把石头盖回去。

天已经黑了。

她走出院子，走向村口。

司机还在等她，看见她出来，松了一口气。

“妹子，你可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要走了。”

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走吧，回县城。”

车子开动，驶向夜色里。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村子。

再见了，老家。

再见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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