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剑中之忆
雷龙滋滋作响,那通天的紫雷光柱维持了片刻,在下一刻竟被硬生生的击碎,就此分崩离析。
耀静的眼里看着自己苦心唤出的紫府神雷,被轻易的破解掉,完全没有丝毫的讶异,看着从雷光中赫然出现的身影,琅邪看着那身影怒极反笑的狂笑,‘唷,我今天真是开了眼界,可以看到两位角龙峰的首席呀!’
只见璇玑道长的手上隐约还能端见那不断作响的紫雷,只是那紫雷完全无法进入其体内,璇玑道长看着地上那两个瘫软的弟子,愤然怒吼了出来,‘丢人现眼的废物!还不快给我滚到一边去!’
那两个瘫软在地的弟子,看着满脸愤怒的璇玑道长,颤畏畏的从怀中拿出灵动符,完全不敢留在这里一分一秒,或许自己的师父很可怕,但是对面那人每一招每一式,皆是夺人性命之招,恐惧的一眨眼便消失在原地了。
看着怒气满面的璇玑道长,耀静身旁灵犀和雷鹭早在一旁护卫着,说起来耀静早已注意到璇玑道长躲在暗处,毕竟即便身驱的灵力隐藏的在精细,腰间那把灵剑所泄漏而出的冷冽剑气,却完全瞒不过他身为剑灵的神识。
望着困在苍天令之中的琅邪,璇玑道长恭敬的喊话,‘兽尊真是说笑,角龙峰怎会有两位首席,不过就是几个不肖之徒窃走了苍天令,老夫也是今天才发现苍天令遭窃,待回去老夫一定会重重严惩。’
琅邪冷笑了一声,‘苍天令为九龙各峰首席所有,是代表首席的象征,我今儿真是开了许多眼界,两个金丹期的弟子,竟然能窃取到首席虽身携带的苍天令,赶明儿的,元婴期的弟子就能手持炼境令,将我给就地正法了,是吧!’
璇玑道长看着耀静,眼里闪过一斯暗芒,对着琅邪的冷嘲热讽,完全不予理会,‘只是眼下老夫我要先为我徒儿讨一份公道。’,笑吟吟的看着耀静,‘老夫瞧你好大的威风呀,每一手皆环环相扣,皆心狠手辣呀,只是此种行为有所不妥有违天良,老夫就代你师父好好的管教一番。’
耀静眼中白光一瞬,只在片刻“白虹”即出现在眼前,雷鹭和灵犀竟只缓了白虹剑片刻,随即被击飞了出去。
璇玑道长眼神一沉,琅邪暗道了声,糟糕!
下一刻,耀静的眼中只见那璀璨耀眼的白,眼前的白有如银月、苍涛,剑风刮的耀静的眼睑隐隐作痛,而那雪白的剑身早已触碰到耀静的前额,恍惚的他耳里,响起了众人的声音和那清脆的声响。
是怎样的时候,才会一秒有如一日……一日宛如一年……累了,真的累了,或许凭着剑灵之身,耀静可以再继续战下去,但自己真的觉得累了,再战下去似乎也没有意义了,逝者已逝……就算自己现在再站起来和那道长相拼,也都没有意义了,只是为什么耳里的声响,却总是挥之不去的在耳边徘徊
是琅邪的讥笑,瑶池师父的耳提面命,还是玲儿的别离祝福,又或着是书灵那充满欣慰的笑声,还是在那记忆中爷爷的教导声……一直在耳里要自己坚持下去,但是真的好累了,还能再战下去吗?太极剑上的灵力早在藏书阁就几乎消失殆尽了,而其余诸剑也完全无力和白虹相抗衡,自己就算回去……是不是也只是晚一点去见书灵?是不是也只是见见万剑崖众灵最后一面?
在那片苍白之中自己能够端见的仅是那黑白分明的“太极”,白的耀眼璀璨,黑的深黑如墨,记忆如涟漪般源源不绝的涌了出来。
‘他也只能耐心等待,毕竟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哈哈。’淡他狂妄的笑。
‘我们才刚见面,就又要别离了。’娘她那布满泪水的微笑着。
‘一但开始,你们就无法回头了。’爷爷那熟悉怀念的苍老声音。
‘这是可以保佑你平安的道符喔,相信我。’玲儿娇声喊道。
‘我想老爷子知道自己的孙子又踏上了他当时的道路,必定会欣喜不已。’古树感叹道。
‘……’
无数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就在想要捂住耳朵逃避之时,一个最让他心痛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老夫很高兴,至少在这最后一刻,还能有徒儿陪在我身边,也不算白走这一糟了……’
是什么回忆,始终在耀静的心中挥散不去……书灵那垂死但却欣慰的笑容,深深的印在了耀静的内心深处……
耀静走了过去,将眼前的太极拔了出来,‘重点不是能不能战──’,闭上了双目,‘而是想不想战!’
一把黑白剑身的古剑,赫然出现在耀静手中,整座万剑崖的剑冢散漫出滔天的剑气垄罩住耀静的身躯,怒吼了出来,‘百剑辉腾!’
数以百计的剑气爆发出巨大的气旋,将白虹给硬生生击退!
璇玑的眼里充斥着惊骇,看着耀静浑身滔天的剑气,眼红了起来,‘老夫就不怕治不了你!’
琅邪的眼里早已燃烧出熊熊的炙火,头上的麒麟角此刻也散出金黄色的光泽,只要再过半刻钟,苍天令的禁制就会消失了。
璇玑道长愤而喊了出来,‘白虹贯日!’
一抹剑光如流星飞窜般的,急窜到了耀静眼前,即便是太极剑在手,耀静也丝毫无分毫之力举起太极了。
‘淡如苍涛。’此刻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天而降。
白虹完全被瑶池手中的淡泊给击飞了出去,瑶池掌门收起了手中的淡泊,看了看那怒极攻心璇玑道长,被苍天令禁制住的琅邪,和那憔悴落魄的耀静。
又看了看耀静脚下那早以碎裂成块的玉麒麟,冷眼看着璇玑道长。
‘这是怎么一回事?’
场中一片静默,耀静看了看脚下的碎玉麒麟,心中暗道,看来是这玉麒麟挡下了第一剑,才让自己有时间反击回去的。
只是……看了看手中那沉重的太极,那灵气淡薄的剑身,耀静的脑中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低头苦笑,看来刚刚那一击也并非都单凭自己所挥出的,少了万剑崖的剑气支持,如今早已剑存灵亡了。
想着想着,耀静的眼前一片昏暗,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倒了下去了。
一道金行灵风,就在此刻托住了耀静的身躯,下一刻琅邪站在耀静跟前,以它庞大的身躯,遮盖住众人的视线,看了看灵力尽失的耀静,手中的太极灵光幻灭,眼里的怒火化为万丈冰渊,那原本散发出金黄色的麒麟角,也回复成原来的黄角,语气里的讥讽早已消失,只剩那身为万兽之尊的威严,‘瑶池这里就交给你了,一刻钟后我会到九龙大殿,希望我能够在今天得到我所想要的答案。’
转过头看了看璇玑道长手中的苍天令,琅邪冷笑了继续说,‘别以为手持苍天令,我就无法对你做出什么,璇玑,你脑中再想什么,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璇玑道长脸一白,看着琅邪,心理怒骂,该死的两个废物,坏我大事!但嘴里却还是面不改色的看着琅邪,‘老夫心中坦荡荡,不怕兽尊窥探。’
琅邪冷哼了一声,将耀静放在自己的背上,随即冲进万剑崖内。
瑶池看了看地上翠绿的苍天令,手一招,那苍天令顿时窜到瑶池的手中,只见那苍天令后面刻着一个大大的“角”字,前面则是一只耀武扬威的神龙,璇玑看着瑶池拿走自己的令牌,欲言又止的看着苍天令又看了看瑶池,心中忿恨不已。
瑶池的眼里扫过万剑崖的封阵、苍天令,最后望着璇玑,多了份打量的意味,‘看来这次云游所归,师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敢动用苍天令禁制住兽尊,看来对于万剑崖内的仙剑,是势在必得啊。’
璇玑道长面色难看的看着那薄如蛋壳的封阵,冷言道,‘掌门不知,老夫所为皆为炼境派之前途着想。’
瑶池玉指一弹,苍天令顿时缓缓回到璇玑手中,看着瑶池的举动,璇玑心中很是不解,甚感诧异的看着瑶池。
瑶池转过身去,看着万剑崖深处,冷言冷语道,‘是不是为炼境派着想,稍后便可知,只是我徒儿还承蒙师兄教训,眼下师兄最好冀望我徒无恙,不然一个时辰过后,不光是兽尊要向师兄讨个答案,我也会向师兄图个解释。’
语毕,从怀中拿出一块木牌,上面雕刻着九条神龙,背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炼”字,将令牌高举起来,低声喃喃,云雾伴风声骤然缭绕,那轻透如蝉翼般的封阵,下一刻顿时又宛若观山云海般的厚实浓密了。
看着封阵的完善如故,瑶池点了点头,而璇玑道长则是脸色铁青的咬了咬牙。
‘师兄一个时辰后,九龙大殿见,瑶池在那恭候大驾。’瑶池抛下了璇玑,踏步直趋万剑崖深处去了。
看了看那如五里雾般,深不可测的万剑崖,璇玑忿忿的吐了口痰,就御起白虹,直往角龙峰而去。
此刻整个万剑崖内热闹非凡,所有的剑灵都无不竭尽全力的释放出自己的剑气,于一把黑白相间的古剑上面,随着剑气的蜂拥而来,耀静的脸上也缓缓红润了起来,比起刚刚的惨白面容死状,甚是好多。
古树看了看耀静的惨状,叹了口气,‘可恨,我们不能冲出去找那位道长算帐,竟让一位后生晚辈,为我们这群老头赌命一搏!’
乌龟看了看太极上面的灵光稀薄,顿时将全身灵力尽释,‘这个小笨蛋,哪有人与人拼搏时,拿本体出来,若不是我们剑气赶至,他早就当场化为剑形,遭人识破剑灵身份了。’
众人看着乌龟嘴里虽不断抱怨,但所释放出来的剑气却也最为惊人,足足将自身的剑气放了七成出来,看着俗世所称的刀子口,豆腐心,不免得会心一笑。
琅邪看着耀静那沉睡的样子,走上前去,用麒麟角抵住了太极剑,神念一动,一股磅礴浩荡的金行灵力,顺流而入,直至太极剑灵光璀璨,这才将金行灵力收了回去。
遥望着远处,琅邪低声道,‘瑶池来了。’
所有的剑灵点了点头,灵体如雪水溶化般,皆隐去了身影,整座万剑崖顿时又只剩琅邪和耀静一人一兽,瑶池缓步踏来面容带着淡淡的焦虑,一看到耀静依然躺在地上,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个湛蓝的玉瓶,低身下去,将耀静的口张开,将玉瓶内的灵液倒入耀静的嘴里,浓稠的绿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散发出蓝色的灵光。
灵液一入耀静的体内,耀静立刻被呛得翻身而起,看着咳嗽连连的耀静,将不少灵液咳了出来,琅邪露出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你真是不识货,灵琼玉浆这种千年灵药,就这样被你咳出了大半,我在旁看了都好心痛。’
瑶池看着耀静醒了过来,又看了看地上一滩的灵琼玉浆,叹了口气,将玉瓶塞给塞了回去,委身站起,低声道,‘不要说话,把口中的灵琼玉浆吞下去,虽然呛鼻,但对体内的伤势大有助益。’
耀静朦胧的看着瑶池掌门和琅邪,整个天地还仍淡淡的晕眩,将口中的灵琼玉浆吞咽了下去,呛鼻的味道,让耀静混乱的脑袋清醒不少,忍不住又咳了两声,让琅邪的心中兴起一股暴打耀静的念头。
要知道灵琼玉浆可是汇集了数百种名不见经传的仙草,要炼制浩时长达五百年,才能炼制出那一小瓶灵琼玉浆,现在地上这一滩灵琼玉浆,捞起来拿去外面贩售,至少可以换回数百块高等灵玉,而耀静就像吐奶般,给他吐了个大半,要不是看他重伤初愈,琅邪一定狠狠送他一蹄。
看着仍处昏眩状态的耀静,瑶池对琅邪低声传音,一人一兽·交换了一个眼神,立时点了点头,琅邪亦低声传音道,‘去藏书阁吧,我有些事情必须去确认。’
瑶池露出不解的表情,琅邪摇了摇头不愿在耀静面前详谈。
众剑灵在此时,都在暗骂着琅邪,这厮家伙跟他们套了那么久的交情,却完全不了解物灵的神识有多么广大,要知道物灵凭着神识能取代生灵五官的妙用,就可以知道物灵的神识有多么强大了,眼下他们的低声传音,在平常人面前或许会无法发觉,但在物灵身分的耀静面前,就宛如在他面前交谈般的音量。
果然耀静露出了悲憾的表情,摇了摇手,两人顿时转过头去看耀静。
耀静叹了口气,是该承认了,有些伤痕不是不去看就会愈合,那样只会腐烂、生蛆,‘书灵前辈……仙逝了。’
此话一出,瑶池纤体微震,踉跄的退后了两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转过头望着琅邪。
琅邪不发一语,沉吟了好一会,‘书灵没有把凶手的身份告诉你,对吧?’
耀静这时才瞪大了双眼,望着琅邪,他的心中涌起了无数的疑问,为什么琅邪一开始看到自己一来,就直言书灵的悲剧,为什么书灵没有把凶手的身份告诉他,他明明有时间交代凶手为谁,但是他却避而不谈,为什么?
琅邪望着那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的天空,此刻天空的繁星黯淡了许多,踌躇了许久,才说了出来,‘一个月前,天空的繁星产生了变化,那时书灵就推算出自己会死在今日,既然他不将凶手的身分交代出来,自是会有他的考量。’
耀静的呼吸停止了,为什么……一个月前就知道会死于今日,还不告诉他,原本的悲伤在此刻却化为炙红的震怒,‘你们明明就知道,今天过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却彻彻底底的瞒住了我,你们是担心我无法应敌,还是觉得我太软弱,完全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耀静的忿怒,让体内的剑气又喧腾了起来,瑶池欲安抚住耀静,却被琅邪给制止了,琅邪看着满腔怒火的耀静,琅邪闭上了双目,只是那湿润的眼睑,却让两人为之一震,从来没有看过兽尊流泪的两人,在此刻都已呆呆而立。
琅邪叹然道,还记得当时问书灵为什么不告诉耀静时,书灵是这样坦然的看着琅邪,‘那个老家伙说:“我很珍惜跟耀静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不想因为我的死,而毁了最后的师徒之缘。”’
听到了这句话,耀静手中的剑一松,“铿啷”一声,无声的泪水,源源不绝的流了下来。
是什么时候,回忆尽是如此的珍稀,即使知道自己死劫难逃,却珍惜着每分每秒,在最后一夜,依然在指点耀静的心法,完全无惧自己和死亡如此接近,就这样坦然的面对了死亡,笑吟吟的去到了耀静无法抵达之处……
耀静闭上了双目,泪水早已流不出来,不是不感伤,而是……比起感伤,坚强的理由来的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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