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重逢

第四十五章 重逢

念念十六岁那年春天，侯府来了一个人。

左桃正在屋里做针线，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她抬起头，问身边的丫鬟：“怎么了？”

丫鬟跑出去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脸色怪怪的。

“少夫人，是……是陈姑娘。”

左桃愣了愣：“哪个陈姑娘？”

“陈婉如。”

左桃手里的针停了。

陈婉如。

那个青梅竹马。那个差点嫁进侯府的人。那个因为诬告侯府，被陈阁老训斥的人。

她来干什么？

左桃放下针线，站起来往外走。

到了前厅，她看见陈婉如坐在那里。

十年不见，她老了许多。

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穿着半旧的衣裳，跟从前那个珠翠满头的千金小姐，判若两人。

看见左桃进来，她站起来，眼神有些复杂。

“左桃。”

左桃点了点头：“陈姑娘。”

两个人相对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婉如忽然开口。

“我来，是来道歉的。”

左桃愣住了。

陈婉如低着头，声音很轻。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让祖父参侯府，不该指使人诬告你们。我……我那时候太傻，以为把你赶走，他就能娶我。”

她抬起头，看着左桃。

“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会娶我。他心里，只有你。”

左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婉如的眼泪流下来。

“我错了。”她说，“我对不起你们。”

左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把陈婉如扶起来。

“都过去了。”

陈婉如愣住。

左桃看着她，说：“你来道歉，我收了。往后，别再提了。”

陈婉如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左桃，你……你不恨我？”

左桃想了想，摇摇头。

“恨过。”她说，“后来不想恨了。恨人太累，不如好好过日子。”

陈婉如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惭愧，也有一点点羡慕。

“你是个好人。”她说，“难怪他选你。”

左桃摇摇头。

“不是我好人，是他好。”她说，“是他让我变成这样的。”

陈婉如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给左桃行了个礼。

“谢谢你。”

她说完，转身走了。

左桃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顾衍洲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来干什么？”

左桃转过头，看着他。

“来道歉。”

顾衍洲愣了愣。

“你收了？”

左桃点点头。

顾衍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变了好多。”

左桃也笑了。

“是吗？”

顾衍洲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嗯。变得更好了。”

左桃靠在他肩上，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她忽然想起那年流放路上，她问自己：能到地方吗？

现在她知道了。

能到。

而且到了之后，还有更好的人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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