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归去

第四十六章 归去

石头考上秀才那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整个京城裹成一片银白。听竹轩里的梅花开了，嫣红的花瓣上落满了雪，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上官清音站在窗前，看着那株老梅，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娘。”石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站在这儿？外面冷。”

她回过头，看见石头端着热茶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小媳妇——一个温柔可人的姑娘，抱着他们的儿子。

“娘，喝茶。”石头把茶递给她。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暖的。

“石头，你爷爷呢？”

“在前院跟人下棋呢。周奶奶和秀娘娘在厨房里忙活，说要做好吃的。”

上官清音笑了。

这样的日子，真好。

她把茶喝完，放下杯子，又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梅花还在开。

一切都很美。

可那种奇怪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傍晚的时候，顾长渊从外面回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她站在窗前发呆。

“清音？”

她回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让他心里一紧。

“怎么了？”

她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在这儿。”

她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周婆子做了红烧肉，秀娘炖了鸡汤，石头的小媳妇做了几样小菜，满满摆了一桌。

顾老爷坐在主位上，抱着重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好啊，四世同堂，我顾家兴旺了！”

石头给每个人都倒了酒，连上官清音都倒了一小杯。

“娘，今天高兴，您也喝一点。”

上官清音笑着接过来，抿了一口。

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吃完饭，石头一家回自己的院子去了。周婆子和秀娘收拾碗筷，顾老爷也回去歇着了。

听竹轩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雪还在下。

梅花还在开。

上官清音站在窗前，看着那株老梅。

顾长渊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一直不对劲。”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长渊，我可能要走了。”

他浑身一震。

“走？去哪儿？”

她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觉得，时候到了。”

他把她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什么？”

她看着他，眼眶里都是泪。

“我说过，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现在，我觉得……我要回去了。”

他的脸色变了。

“不。”

“长渊——”

“不。”他抱紧她，“我不许你走。”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也不想走。可是……可是我感觉到了，我真的要走了。”

他抱着她，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多久？”

“不知道。可能今晚，可能明天，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

“不管多久，我等你。”

“万一我等不到呢？”

“等得到。”他说，“你等我三百年，我等你一辈子。不管多久，我都等。”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间全是深情。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那一吻，很长很长。

仿佛要把这一生的温柔，都交付给对方。

夜深了。

雪还在下。

上官清音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慢慢的，心跳声越来越远。

意识渐渐模糊。

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看见他正看着她，眼里有泪光。

她想说，别哭。

但她说不出话了。

耳边传来一个遥远的声音——

“清音，等你回来。”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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