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奶奶的病

第四十六章 奶奶的病

那年冬天特别冷。

冷得井水都结了冰，冷得屋檐上挂着尺把长的冰溜子。

奶奶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她说没事，老毛病了，喝点姜汤就好。我没在意，熬了姜汤给她喝。她喝了，咳得轻些，但没断根。

后来咳嗽越来越重，夜里咳得睡不着。我起来看她，她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奶奶，去医院吧。”

她摇摇头：“老毛病，去什么医院。”

我不听，第二天一早就去村里借了辆板车，铺上棉被，把她拉到乡卫生院。

大夫检查了半天，出来把我拉到一边。

“你是她孙子？”

“是。”

他沉默了一下，说：“老太太肺不行了。年纪大了，扛不住。你们……准备准备吧。”

我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他拍拍我的肩膀，没说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奶奶拉回家的。

一路上，她躺在板车上，闭着眼，不说话。我拉着车，走在雪地里，脚下一滑一滑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把奶奶扶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奶奶睁开眼，看着我。

“沐屿。”

“嗯？”

“别怕。”她说，“人老了，都要走这一步。”

我摇摇头，没说话。

她伸手摸摸我的脸。

那手很瘦，皮包着骨头，但很暖。

“奶奶这辈子，值了。”她说，“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当上小先生，看着你送那么多人走。够本了。”

我握住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她笑了。

“哭什么？又不是见不着了。到了那边，你娘你爹都在。还有你爷爷。我去了，正好凑一桌。”

我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就坐在她床边。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谁。

我看着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她给我熬的粥，想起她教我认字，想起她给我讲那些老故事，想起她坐在井边纳鞋底的样子。

她老了。

老得我都不敢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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