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尾声

第五十章 尾声

那年春天，村里来了个陌生人。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背着个书包，看着像学生。

她找到我的铺子，站在门口，往里头张望。

“请问，是高沐屿小先生吗？”

我抬起头。

“是我。”

她走进来，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一支笔。

“我叫林小雨，是省城大学的学生，学民俗的。听说了您的事，想来采访您。”

我看着她，愣了一下。

“采访我？”

“对。”她说，“您的事太传奇了。尸生子，小先生，送走了那么多人。我想把您的事写下来，写成论文，将来还想写成书。”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什么好写的。”

“有的有的。”她急了，“您就给我讲讲，您这些年遇到的事。随便讲讲就行。”

我想了想，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吧。”

她高兴地坐下来，翻开本子，准备记。

我开口了。

“我奶奶说，我是尸生子……”

从下午讲到天黑，从天黑讲到半夜。

她听得入迷，记得飞快。

讲完了，她合上本子，看着我。

“小先生，您讲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笑了。

“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你觉得是假的，就是假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信。”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铺子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纸人上。

纸人静静地站着，画着眉眼，涂着红嘴唇，像是在看着我。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井里那两张脸，还在。

我娘和我奶奶，并排站在水面上，笑着。

我也笑了。

远处，那条大路上，好像有很多人在走。

有刘三爷，有刘老歪，有孙寡妇，有秀芬和她娘，有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有周家后生和他媳妇，有那个百年的秀才，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都在走。

朝那扇门走去。

我站在井边，看着他们。

风轻轻吹过，带着春天的暖意。

我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人死了，不是真死了。就是换了个地方住。”

是啊。

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住。

而我，还在这儿。

守着这口井，守着这间铺子，守着那些来找我的人。

我是地府的小先生。

这辈子，就这样了。

（全文完）

后记

故事讲完了。

林小雨后来真的写了论文，还得了奖。她给我寄了一份，我看了，看不懂，但收着了。

又过了几年，她真写了本书，书名就叫《我是地府的小先生》。书里写的，都是我给她讲的那些事。

我翻了翻，有些地方写得不准确。但她写信来说，这是小说，不是传记，可以加工。

我想了想，也是。

书出版了之后，来找我的人更多了。全国各地都有，还有从国外来的。

有的来求我帮忙，有的来听我讲故事，有的就是来看看我这个“传奇人物”。

我都一一接待。

井里那两张脸，还在。

她们陪着我，一年又一年。

我老了。

头发白了，背驼了，走路也得拄拐杖了。

但铺子还开着。

纸人还扎着。

来找我的人，还送着。

那天，一个年轻人问我：“小先生，您送走了那么多人，有没有想过，自己走的时候，谁来送您？”

我想了想，笑了。

“有人送。”

“谁？”

我指了指井里。

那两张脸，正笑着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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