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五十一

姜晚走的那天，是春天。

沈默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在吃饭。他听完，放下手机，看着我。

“她走了。”

我放下筷子。

“走，去看看。”

我们去了医院。病房已经空了，护士在收拾东西。她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满头白发，像个被抽空了的老人。

看见我们，他站起来。

“沈先生，沈太太。”

沈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伯父，节哀。”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他忽然开口。

“晚晚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我们看着他。

“她说，谢谢你们来看她。她说，这辈子对不起你们，下辈子还。”

他低下头，肩膀抖起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坐在那儿，陪着他。

那天晚上回去，我和沈默坐在阳台上，很久没说话。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苏念。”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我想了想。

“因为害怕吧。害怕失去，害怕不被爱，害怕自己不够好。”

他转头看着我。

“那你呢？你怕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怕过。但后来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拉进怀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

想起姜晚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

有遗憾，有不甘，也有释然。

她这辈子，爱错了人，走错了路，最后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说“下辈子还”。

可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我抱紧沈默。

“沈默。”

“嗯？”

“咱们好好过。”

他低头看我。

“好。”

月光很亮，风很轻。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晚上。

炭火，油烟，辣椒面呛得人直咳嗽。

他蹲在炉子跟前，满手都是孜然，问我：“辣度怎么选？”

我说：“最辣。”

他说：“最辣可辣，你别受不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人，会成为我的家。

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们会一起经历这么多事。

那时候我不知道，活着，其实挺不容易的。

但还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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