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石头

番外一 石头

石头十八岁那年，离开了侯府。

不是被赶走的，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那天晚上，他去正院找左桃，站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才鼓足勇气进去。

左桃正在做针线，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

“石头？这么晚了，有事？”

石头站在那儿，低着头，不说话。

左桃看着他，忽然笑了。

“过来坐。”

石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左桃看着他，这孩子从小在她眼皮底下长大，从那个蹲在宁古塔街边哭的小乞丐，长成现在这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了。

“说吧，”左桃温声道，“什么事？”

石头抬起头，看着她。

“娘，我想走。”

左桃的手顿了顿。

“走？去哪儿？”

石头咬着嘴唇，说：“我想去关外。”

左桃愣住了。

“关外？”

石头点点头：“我想去挖参。”

左桃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

她哥左大山，当年就是在关外挖了八年参。石头从小就听那些故事，听入了迷，一直想去看看。

可关外那地方，哪是那么好去的？

“石头，”她轻声说，“那地方苦。”

石头摇摇头：“我不怕苦。”

左桃看着他，那眼神，那倔劲儿，跟她当年一模一样。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石头又开口。

“娘，我不是不想留在您身边。我就是……就是想出去闯闯。”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您和爹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一辈子靠着你们。”

左桃的心猛地一疼。

她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石头，”她握住他的手，“你听娘说。”

石头看着她。

“你不是靠着我们。”左桃说，“你是我们儿子。儿子靠爹娘，天经地义。”

石头的眼泪掉下来。

“娘……”

左桃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

“可你想出去闯，娘也不拦着。”她说，“男儿志在四方，应该的。”

石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去可以，”左桃说，“但得答应娘一件事。”

石头点点头。

“三年。”左桃说，“出去三年，不管混成什么样，都得回来一趟。让娘看看你，知道你活着。”

石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娘，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左桃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给石头收拾行李。衣裳，干粮，银子，还有一把短刀——是当年顾衍洲给她的那把，她一直留着。

石头看着那把刀，愣住了。

“娘，这是……”

“你爹给我的。”左桃说，“当年流放路上，就靠这把刀活着。现在给你。”

石头接过那把刀，手有些抖。

“娘，我……”

左桃打断他：“别说了。路上小心。”

石头跪下来，给她磕了三个头。

左桃把他扶起来，抱了抱他。

“去吧。”

石头走了。

左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顾衍洲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舍不得？”

左桃点点头，又摇摇头。

顾衍洲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左桃靠在他肩上，轻轻说：“这孩子，长大了。”

三年后，石头回来了。

他黑了，瘦了，但眼睛亮亮的，精神得很。

一进门就跪下，给左桃和顾衍洲磕头。

“爹，娘，我回来了。”

左桃把他扶起来，看着他，眼眶红了。

“回来就好。”

石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棵老山参，足有手臂粗。

“娘，这是我挖的。最好的那棵，留给您。”

左桃看着那棵参，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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