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大黑的故事

番外一 大黑的故事

我叫大黑。

是一条狗。

我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了。只记得小时候在工地上翻垃圾吃，饿得肚子贴脊梁。

那天，一个女人走过来。

她瘦瘦的，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

她蹲下来，看着我。

“饿了吧？”她说。

她把火腿肠剥开，递到我嘴边。

我闻了闻，然后一口吞下去。

太好吃了。

从那以后，我就跟着她了。

她住在城中村的一栋破楼里，四楼。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但她让我进去。

她给我找了个纸箱，铺上旧衣服，说：“这是你的窝。”

我躺进去，暖洋洋的。

她有名字。

她叫沈南。

我叫她主人。

但后来她不让我叫主人，说叫名字就行。

可我是一条狗，叫不出“沈南”这两个字。

所以我还是在心里叫她主人。

主人对我很好。

每天给我吃的，带我出去遛弯，摸我的头，跟我说话。

虽然我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我喜欢听她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睡在她床边。

半夜里，我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从地下冒出来的，带着一种异香。

我觉得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站起来，用爪子扒拉门。

主人没醒。

我继续扒拉，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终于醒了。

“大黑……别闹……”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我急了。

我用脑袋撞门，发出更大的声音。

她终于起来了。

我带着她往楼下跑。

越往下走，那股味道越浓。

走到二楼拐角，我看到了那些雾。

绿色的，从地底渗出来。

我觉得很害怕。

非常害怕。

不是为自己害怕，是为主人。

这些东西，会伤害她。

我冲她叫，让她往回跑。

她终于明白了。

我们跑到天台上，把门关上。

那些东西追上来，撞门，抓门。

但门关着，它们进不来。

主人抱着我，浑身发抖。

我也发抖。

但我们在一起。

不怕。

后来，我们遇到了很多人。

有林远，林小苗，有书以奎，猴子，大勇——大勇后来死了，被树吃了。

有老郑，张奶奶，囡囡，小月，还有很多人。

我们建了一个家。

在老鹰嘴。

我喜欢那个地方。

山很高，风很大，有很多地方可以跑。

主人每天忙来忙去，我就趴在她脚边，陪着她。

囡囡那个小丫头，总喜欢摸我的头，抱着我说话。

她说她喜欢我。

我也喜欢她。

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和主人一样，让我安心。

书以奎那个男人，对主人很好。

我知道，他喜欢主人。

主人也喜欢他。

我放心了。

有人替我照顾她了。

时间过得很快。

一年，两年，三年……

我老了。

跑不动了，跳不高了，眼睛也花了。

但我还是每天趴在主人脚边，陪着她。

她摸我的头，我就摇尾巴。

她叫我名字，我就舔她的手。

我想一直这样下去。

但我知道，不行了。

那天，我趴在她屋里，不想动。

身上没力气，眼睛睁不开。

但我想看看她。

我睁开眼睛。

她蹲在我旁边，摸着我的头，眼泪流下来。

囡囡也来了，摸着我的毛。

我不想让她们难过。

我想说：没事的，我只是睡一觉。

但我说不出话。

我只能舔舔主人的手。

然后，我闭上眼睛。

我听到主人哭。

听到囡囡哭。

听到很多人哭。

我想安慰她们。

但我动不了。

然后，我看到了光。

很亮的光。

光里，有个人在等我。

是一条狗。

和我一模一样。

它看着我，摇摇尾巴。

“走吧。”它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

主人还在哭。

但我知道，她会好的。

她还有书以奎，还有囡囡，还有很多人。

她不孤单。

我放心了。

我跟着那条狗，走进光里。

身后，传来主人的声音。

“大黑……”

我回头，叫了一声。

但她听不到。

没关系。

我会一直看着她。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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