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那个电话

第五十一章 那个电话

一

晚晚三十五岁那年秋天，出了一场车祸。

那天是个普通的周五，天有点阴，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秦晚柠早上起来，给罗政做了早饭，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她买了晚晚爱吃的排骨，打算周末叫她回来吃饭。

手机响的时候，她正在挑土豆。

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说：“请问是罗小晚的家属吗？”

秦晚柠心里咯噔一下：“我是她妈妈。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是市交警支队的。罗小晚同志出了车祸，正在市一院抢救，请您尽快过来。”

秦晚柠手里的土豆掉在地上。

二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只记得一路上，罗政开着车，她在旁边发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到了医院，她冲进急诊室，被护士拦住。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说。

秦晚柠说：“我女儿在里面，让我进去。”

护士说：“医生正在抢救，您在外面等。”

秦晚柠站在那儿，腿软得站不住。罗政扶住她，两个人靠在墙上，盯着那扇门。

三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着他们。

秦晚柠冲上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秦晚柠愣住了。

她听见罗政在旁边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那么清晰。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四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

罗政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秦晚柠看着他，说：“晚晚呢？”

罗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晚柠说：“晚晚呢？”

罗政的眼泪掉下来。

秦晚柠坐起来，要下床。罗政按住她，说：“晚柠，你别……”

秦晚柠推开他，冲出门去。

走廊里，她看见江辰靠着墙，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他看见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晚柠说：“晚晚在哪儿？”

江辰指了指走廊尽头。

秦晚柠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五

晚晚躺在那里，很安静。

她穿着平时爱穿的那件白衬衫，头发散开，脸上没有血色。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秦晚柠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手是凉的。

秦晚柠看着她的脸，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晚晚，”她说，“妈妈来了。”

晚晚没有回答。

“晚晚，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晚晚没有回答。

“晚晚，你不是说周末要回来吃排骨吗？妈妈买好了，就等你呢。”

晚晚没有回答。

秦晚柠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六

罗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想起晚晚小时候，趴在他肩膀上，软软地叫“爸爸”。想起晚晚上学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想起晚晚结婚的时候，穿着白婚纱，冲他笑。

他的女儿，没了。

他靠在墙上，眼泪流下来。

七

江辰跪在走廊里，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他想起晚晚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冲他笑，说“晚上见”。他想起晚晚昨天晚上，还跟他商量周末带孩子去哪儿玩。他想起晚晚这些年的好，想起她的笑，她的泪，她的温柔。

他的老婆，没了。

他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八

两个孩子还不知道。

女儿十岁，在上学。儿子五岁，在幼儿园。他们还不知道，妈妈再也不会来接他们了。

秦晚柠想：该怎么告诉他们？该怎么让他们接受？他们那么小，怎么能承受这些？

她抱着晚晚，哭得说不出话。

九

亲戚们陆续赶来了。

王秀英被人扶着，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她看着晚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她扑过去，抱着晚晚，放声大哭。

“我的孙女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奶奶还等着你来看我呢！”

林美玉也来了，她站在那儿，看着外孙女，整个人像傻了一样。然后她软下去，被秦建国扶住。

罗芳哭着跑进来，抱着晚晚，哭得撕心裂肺。罗刚站在旁边，一个劲地抹眼泪，说不出话。

王秀兰从乡下赶来了，她抱着晚晚，一边哭一边念叨：“好孩子，你怎么就走了？姑奶奶还等着你带孩子来看我呢！”

十

那天晚上，秦晚柠一直守在晚晚身边。

她握着女儿的手，跟她说了一夜的话。

说小时候的事，说她第一次笑，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说上学的事，说她考了第一名，说她被老师表扬，说她跟同学打架。说长大以后的事，说她谈恋爱，说她结婚，说她生孩子。

说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说那些开心的日子，说那些难熬的日子。

说到最后，她说：“晚晚，你放心走吧。孩子有妈妈，有爸爸，有我们。我们会把他们养大的。你不用担心。”

她说完，低下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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