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线索
上官清音回到铺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两个小丫头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见她回来,一窝蜂涌上来:“东家!您没事吧?那些衙役没把您怎么样吧?”
“没事。”上官清音摆摆手,“就是误会,已经说清楚了。”
她没提那个怪人,也没提那声莫名其妙的“汪”。这事儿太离谱,说出来也没人信,还不如烂在肚子里。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还要开门。”她把两个丫头打发走,独自回到后院。
点起油灯,坐在床沿上,她这才有机会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一遍。
有人告她拐卖人口。
谁告的?为什么告?
她在青禾县人生地不熟,除了做买卖,就是打听那个孩子的下落。难道是打听孩子的事惹上了什么麻烦?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谁?”
“我。”
低沉的声音,带着点熟悉。
上官清音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那个玄衣男人。他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手里却提着一个食盒。
“还没吃饭吧?”他把食盒递过来,“给你带了点吃的。”
上官清音没接,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跟着你回来的。”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顿了顿,“是护送。”
护送?从县衙到铺子就两条街,有什么好护送的?
上官清音越发觉得这人不对劲。但她今天确实没吃饭,肚子正饿着,那食盒里飘出来的香味又实在太诱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多谢。”她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他伸手抵住门板。
“还有事?”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今天的事,你不好奇是谁告的你?”
上官清音动作一顿。
她当然好奇。
“你知道?”
“嗯。”他点点头,“苏家。”
苏家。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上官清音浇了个透心凉。
苏文成?那个薄情寡义的前夫?他怎么会跑到青禾县来告她?
“他们说你拐卖人口,是因为你在打听那个孩子的下落。”他看着她,“那个孩子,是你和苏文成的?”
上官清音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
“查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你的事,我查了一遍。”
“你凭什么查我?”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说下去:“苏家告你,是因为你做买卖做大了,他们眼红。再加上你一直在打听那个孩子的事,他们怕你把事情闹大,坏了苏文成的名声,所以想先下手为强,把你送进大牢。”
“那你怎么知道是苏家告的?”
“我派人去县衙问了。”他说,“告你的人叫苏文成,家住临溪镇,开的苏记杂货铺。状纸上说你当年未婚先孕,产下一子,后将孩子卖给人牙子,如今又到青禾县招摇撞骗,实属罪大恶极。”
上官清音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他真敢说。”她低声说,“明明是他们家不要那个孩子,明明是他们把孩子弄丢了,现在反倒来告我?”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知道。”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上官清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我说过,我见过你。”
“在梦里?”
“不是梦。”他看着她的眼睛,“是比梦更久远的地方。”
上官清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人不会真是疯子吧?
“你不信。”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上官清音斟酌着词句,“公子,你我素不相识,你突然跟我说这些,我很难……”
“我叫顾长渊。”他打断她,“顾盼的顾,长短的长,渊渟岳峙的渊。”
“顾公子,”上官清音顺着他的话说,“我很感激你今天的帮助,但你我萍水相逢,实在不必……”
“不是萍水相逢。”他又打断她,“你救过我。”
上官清音一愣:“我救过你?什么时候?”
他又不说话了。
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百年千年,在看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算了。”他突然说,“你现在记不得,也正常。”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那个孩子,还活着。”
上官清音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苏家没把他卖给人牙子,也没扔乱葬岗。”他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是送人了。送给了青禾县北边三十里外的刘家村,一户姓刘的人家。”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上官清音站在门口,握着那个食盒,久久没有动弹。
孩子还活着。
就在刘家村。
三十里外。
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把铺子托付给两个小丫头,说要出趟远门,然后背上包袱就出了城。
刘家村在青禾县北边,三十里地,走路要大半天。她一路紧赶慢赶,中午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那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脚下。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见生人来了,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她。
上官清音走过去,蹲下来,笑着问:“小朋友,你们村有没有一户姓刘的人家?”
“姓刘的?”最大的那个孩子歪着头想了想,“有好几户呢,你找哪家?”
“就是……”上官清音顿了顿,“就是几年前收养了一个男婴的那户人家。”
孩子们面面相觑,都摇头说不知道。
上官清音有点失望,但还是道了谢,往村里走去。
她挨家挨户地敲门,问有没有人知道哪户人家收养过孩子。有的说不知道,有的说没听说过,还有的看她是个陌生女人,干脆连门都不开。
问了一下午,一无所获。
眼看天快黑了,她正准备找个地方借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你……是来找那个孩子的吗?”
上官清音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老婆婆,满头白发,背微微驼着,手里挎着个篮子。她看着上官清音,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又带着点莫名的……怜悯。
“婆婆,您知道?”
老婆婆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沙哑:“你是……那孩子的亲娘?”
上官清音心跳漏了一拍:“您怎么知道?”
“那孩子来的时候,才一岁多,瘦得皮包骨,身上就裹着块破布。”老婆婆叹了口气,“送他来的人说是他亲娘死了,托他们把孩子送人。但我看那孩子,一直哭一直哭,嘴里喊着‘娘’……我就知道,他亲娘肯定还活着。”
上官清音眼眶一热,声音有些发抖:“婆婆,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老婆婆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悲悯。
“来晚了,姑娘。”她说,“那户人家,三年前就搬走了。”
“搬走了?”上官清音如遭雷击,“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婆婆摇摇头,“说是去投奔亲戚,具体去哪儿,没人知道。”
上官清音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三年。
三年前就搬走了。
她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线索,结果却是这样。
“那户人家姓什么?”她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姓刘。”老婆婆说,“当家的是个木匠,手艺不错,人也好。两口子成亲多年没孩子,就想收养一个。那孩子来的时候,他们高兴得很,当亲生的一样疼。”
“那他们为什么搬走?”
老婆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了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婆婆说,“只知道那年冬天,突然来了一伙人,在刘家闹了一通。第二天,刘木匠就带着媳妇孩子走了,再没回来过。”
一伙人。
上官清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苏家。
会是苏家吗?
他们把孩子送人,然后又反悔了,想把人要回来?还是说,他们根本就不想让那个孩子活着,所以派人去……
她不敢往下想。
“婆婆,”她深吸一口气,“您还记得那孩子的名字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老婆婆想了半天,摇摇头:“那孩子小名好像叫石头,大名……刘家好像还没来得及取。至于特征……”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那孩子后腰上有块胎记,青色的,指甲盖大小,形状有点像……有点像片树叶。”
后腰,青色胎记,树叶形状。
上官清音死死记住这几个特征。
“多谢婆婆。”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进老婆婆手里,“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老婆婆推辞着不要,上官清音硬塞给她,然后转身就走。
她没回青禾县,而是连夜赶往下一个村子。
既然刘木匠是木匠,手艺好,那他去哪儿谋生都不会丢掉这门手艺。只要找到手艺好的木匠,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
这一找,就是三个月。
#
| 关注官方微信号,方便下次阅读 |
|
| 微信内可长按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