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微服私访
回到楷镇公安局,我们将情况汇报给师傅。由于嫌疑人牵扯到我的舅舅,所以汇报工作由港哥进行:“一共找到三辆符合情况的嫌疑车辆,车主分别是王二伯的女婿,皆南的舅舅和马乡所在地,龙镇刘镇长的儿子刘峰。”
师傅一声令下:“立即对三名车主在案发时间的活动轨迹进行调查。”
港哥犹豫着说:“皆南的舅舅就不用调查了吧。”
不等师傅发话,我抢着说:“这怎么行,不能因为牵扯到我的亲属就不调查了,虽然在我们几个人中间不会有什么意见,可是这次案情如此重大,各个地区的调查组都在关注,要是因为这个理由就不调查某个人,别人会不会有意见?”
港哥说:“我也是为了节省办案资源和时间,既然如此,那我去安排。”
晚上八点,我们一边吃盒饭一边听着关于三名车主活动路线的汇报工作。
老方说:“杨建华,建材商人,案发当天上午从都市送货去阿州,今天下午才返回。当地民警走访了阿州货商,货商可以为其证明。王二伯的女婿赵明,服装商人,最近一直待在省城的服装店,他的车停在地下车库,三天内有没开过。最后就是刘镇长的儿子刘峰,无业,在楷镇县城有一套住房,名下还有一辆价值三十万的黑色轿车,案发当天行踪不定,非常可疑。”
“官二代,纨绔子弟,还是个无业游民。”单局长皱着眉头说,“嫌疑的确很大,要不要找他问话?”
老方一脸为难,说:“我们没有证据,只是凭空推测,恐怕不行吧。”
我说:“我们又不是拘捕他,只是叫他过来问问情况,询问一下案发当天他的活动轨迹,这不违反规定吧。”
老方欲言又止,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说出话来。师傅有点不耐烦说:“有话就说。”
老方似乎下了决心,说:“不是违不违反规定的事情,我们没有证据就传唤刘家的人,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在场的人都没怎么听明白,港哥问:“什么叫‘刘家的人’?”
现场一阵沉默,由于我们是利用吃完饭的时间讨论案情,楷镇县的领导并没有出席,剩下的警察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扒着餐盒中的饭粒,一句话都不说。在这种沉默压抑的气氛中吃完了饭,大家都准备起身离开,老方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不知道今晚是哪个刘副县长值班,我要去看看名册。”
我感觉非常奇怪,调查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喜悦的表情,甚至没有人询问下一步该怎么进行,仿佛每个人都是旁观者,破案与否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我想叫住老方问个明白,但是单局长将手往我面前一拦,小声说:“该说的他都说了,剩下的就靠我们自己了。”
我还是不明白,问:“他什么也没说,靠我们干什么?”
单局长笑而不语,我仔细揣摩老方刚才看上去不经意的一句话:“该哪个刘副县长值班,看看名册。”难道,有好几个刘副县长吗?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声对单局长说:“名册?”
单局长点点头:“师傅没有看错人,一点就透。”
我说:“哪有,我不过是对案子有特殊的直觉和兴趣,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我搞不来。”
当楷镇县在职公务人员名册摆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的确吃了一惊。一个国家级贫困县,除了钟书记和刘县长之外,居然有十一个副县长,而且其中六个都姓刘!每个县长配一名司机,一名秘书,这个领导班子要是到地方视察,那得多么浩浩荡荡!更加恐怖的是,公安局,土地规划局,林业局,税务局等等一大批局长,龙镇镇长,兴镇镇长,通镇镇长等等一大批镇长,楷镇中学,兴镇中学,龙镇中学等等一大批校长,还有政府机关主任,副主任,处长,副处长,还不算各地村官,单单这个名册上姓刘的加起来估计不低于八十个!我靠,乍一看我还以为是汉高祖刘邦第八十三代家谱呢!
“这也太离谱了吧。”港哥说。
“的确有点夸张。”单局长说,“难怪老方说‘刘家的人’的时候,所有本地警察全部都不说话了。”
阿彪犹豫着说:“那到底是传讯还是不传讯呢?”
师傅皱着眉头说:“情况看起来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复杂,说不定还有案中案,先不要打草惊蛇,不管怎么样,先不要和地方政府发生冲突,人命大于天,破案才是关键。”
港哥说:“可是,不传讯怎么进一步调查呢?”
沉默了片刻,我说:“既然确定了嫌疑人,那也就确定了嫌疑车辆,我们不能明目张胆的行动,还不能悄悄检查一下他的车上有没有蛛丝马迹吗?”
港哥说:“车上不一定能留下痕迹,倒不如直接拿着搜查证去他的住房做鲁米诺血迹检测试验,三个受害者,出血量一定不小,应该很难完全清理。”
单局长说:“不行,我们所有的调查都建立在推理的前提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万一嫌疑人不是凶手,那麻烦可就大了。”
经过再三商讨,最终决定先执行我的方案。我们五个人轻装简行,立即出发,来到刘峰所在的豪华奥新小区,在地下车库找到了嫌疑车辆。痕检员阿彪还有另一项本领,就是开锁技巧。不过三十多万的车防盗系统还是相当不错了,阿彪一个人忙了大半个小时才打开车门。但随即我们全都沉默了,车里面的所有物品包括座椅和垫子都是新的,明显是这两天刚换的。阿彪又小心翼翼的关上车门,我们全都闷闷不乐的回到公安局。
“忙了这么大一圈,结果一无所获。”阿彪有点泄气。
“也不是一无所获。”我说,“嫌疑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两天更换了车里的所有东西,这也太巧合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推理是正确的呢?”话虽如此说,但是情况又陷入了僵局。
师傅说:“既然嫌疑人动不得,死人总可以动吧。”见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师傅接着说:“传讯也不行,搜查也不行,那我们就不从嫌疑人下手。既然知道死者可能是妓女,网上对比又没有结果,我们何不用自己的办法寻找死者的身份。”
港哥说:“难道真要搞‘扫黄’行动?”
师傅摇摇头说:“看这架势,估计所有夜店背后都和这些当官儿的脱不了干系,如果明面上采取行动,估计不会有什么收获。”
单局长似乎猜到了师傅的意思,表情有点尴尬的说:“您,不会是想,逛夜店吧!”
师傅咳嗽了一声,镇定的说:“什么叫逛夜店啊,人命大于天,我们这是微服私访。而且,我这一把年纪了,又是公众人物,我是不会去的。要是被别人拍下一两张照片发到网上,我岂不是晚节不保。”
我们一脸苦笑:“不会是让我们去吧?”
师傅少有的“嘿嘿”一笑说:“这有什么,办案需要嘛。一个警察连夜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算什么好警察。任务我已经安排了,我先回宾馆睡觉了,希望明天可以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师傅吹着口哨,像个大男孩一样双手踹在裤兜里走向楷镇宾馆,留下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一脸苦笑。说实话,我长这么大,只在高三那年交往过一个女朋友,而且仅限于名义上,没有实质进展,考上大学后就各奔前程了。大学就读于警校,校规森严而且女生稀缺,更是没有机会谈恋爱。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仪的女孩阿猜,我连她的手都还没牵过,现在却给我安排这么艰巨的任务,要是阿猜知道我去过那种地方,会不会给我一个白眼然后老死不相往来?况且,我很少出门,连传说中的“站街女”都没遇到过,更不知道夜店的门是朝那里开的,这不是难为我吗!
我嬉皮笑脸的说:“单局长,单大哥,单师兄,这么艰巨的任务你就帮我代劳了吧,我还是个处男呢。”
单局长也是一脸郁闷说:“不行,师傅走了你们都得听我的,跟我来。”
我们硬着头皮跟着单局长走到休息室,老方正在沙发上打盹儿,等着技术科比对死者身份的结果。单局长扭捏的说:“老方啊,你们这个地方在哪里可以找小姐?”
老方一开始没明白,疑惑的说:“你要找哪个小姐?”忽然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不怀好意的说:“几位领带是要快活快活?”
我的心都在滴血,连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我们是要暗访,看能不能尽快找出死者的身份。”
老方将信将疑的说:“据我所知,北坝街那边很多发廊,不过卫生条件不好,而且大多长相一般。王家大桥那边很多KTV,里面的‘公主’可以陪唱歌陪喝酒,也可以包夜。最好的应该是楷镇宾馆,价钱最贵但是服务质量最好,人也长得年轻漂亮。”
我几乎要喷血,忍不住大声说:“我靠,你们这接待领导的地方也有色轻服务?”
老方见怪不怪的说:“这有什么稀奇的,很多地方都有这种现象,你们还年轻,没见过世面。”
单局长还算镇定,继续问:“那像三名死者那样的身材和长相的,最可能是在那个场所?”
老方仔细想了想说:“这样的皮肤,身材和长相,估计只有楷镇宾馆才能拿得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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