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故乡

第五十二章 故乡

飞机降落后，他们又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才到那个小山村。

还是那条泥泞的土路，还是那些破旧的房子，还是那些晒太阳的老人。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她站在村口，看着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久久没有说话。

周衍握着她的手，默默地陪着她。

“走吧。”她终于说。

他们沿着那条土路往里走，走到最里面，那间最破的房子前。

她家的老房子。

房子还在，但更破了。门上的锁锈得更厉害了，窗户上的洞更大了，院子里的荒草更高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房子，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妈蹲在柴堆后面哭，不敢出声。想起她爸跪在地上求人，额头贴着泥地。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站在这个院子里，对王屠户说：我爸欠你的钱，我来还。

那些事，好像就在昨天。

又好像，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小清。”周衍轻声叫她。

她回过神，看着他。

他指了指不远处。

一个老人正朝他们走来。佝偻着背，拄着拐杖，走得颤颤巍巍的。

她仔细看了看，愣住了。

是她爸。

十几年不见，他老得她都快认不出来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背驼得厉害，走路都要拄拐杖。

“爸。”

老人停下来，看着她，眯着眼睛打量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小栩？是小栩吗？”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爸，是我。”

他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小栩，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她扶着他，进了屋。

屋里还是那样，破破烂烂的，什么都没有。她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捧着那杯水，手一直在抖。

“小栩，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我在北京。”

他愣了一下：“北京？那么远？”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过得好吗？”

她想了想，说：“还好。”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小栩，我对不起你。当年，我不该让你去给王屠户放羊。我不是个好爹。”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是她的父亲。可这些年，她几乎没想过他。她忙着往上爬，忙着复仇，忙着活下来，早就把他忘了。

现在他坐在她面前，老得不成样子，她才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爸。

“爸，”她终于开口，“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他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那天晚上，她和周衍住在老房子里。

房子很破，很冷，但她睡得很踏实。

这是她从小睡到大的地方，是她的根。

第二天，她去给她妈上坟。

坟在山坡上，很简陋，只有一个土堆，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许秀英。

她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木板，很久很久。

周衍站在她身后，默默地陪着她。

“妈，”她终于开口，“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吹得坟上的野草沙沙作响。

“妈，那些人，都进去了。你的仇，报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她妈十八岁时的照片，放在坟前。

“妈，你看，这是你年轻的时候。真漂亮。”

她蹲下来，用手摸着那个土堆。

“妈，我想你了。”

眼泪终于流下来。

周衍走过来，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她妈在看着她。

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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