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婉宁

番外二 婉宁

顾婉宁四十岁那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要嫁人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左桃正在喝茶，差点呛着。

“什么？”

顾婉宁坐在她对面，脸微微有些红，但眼神很坚定。

“我要嫁人。”

左桃放下茶杯，看着她。

“谁？”

“城东开药铺的，姓周，今年四十五，死了媳妇，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

左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婉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嫂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左桃摇摇头：“没有。我就是……就是没想到。”

顾婉宁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儿子，过完拉倒。”她抬起头，“可去年我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小宝急得不行。那时候我想，要是我有个好歹，小宝怎么办？”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周大夫来给我看病，人挺好的，细心，耐心。知道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就常来帮忙。慢慢的，我就……”

左桃听着，心里忽然有些酸。

十五年。

她守了十五年寡。

从二十五到四十，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都耗在那间屋子里。

“婉宁，”她握住她的手，“你想好了？”

顾婉宁点点头。

“想好了。”

左桃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就嫁。”

顾婉宁愣住了。

“嫂子，你……你不反对？”

左桃摇摇头。

“我为什么要反对？”她说，“你一个人过了十五年，够了。往后，该为自己活了。”

顾婉宁的眼眶红了。

“嫂子……”

左桃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丫头，娘要是还在，也会同意的。”

顾婉宁的婚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大操大办，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拜个堂，就成了。

沈氏那时已经不在了，但左桃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替她受了礼。

顾婉宁穿着红嫁衣，跪在她面前，给她磕头。

左桃扶起她，看着她。

四十岁了，眼角有了皱纹，头发里有了白丝，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

“婉宁，”她说，“往后，好好过。”

顾婉宁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嫂子，谢谢你。”

左桃摇摇头，把她揽进怀里。

“谢什么？你是我妹子。”

那天晚上，左桃回到家，跟顾衍洲说起这事。

顾衍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该嫁。”

左桃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顾衍洲。”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顾衍洲想了想，说：“有人陪着。”

左桃愣了愣，然后笑了。

“对，有人陪着。”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月亮很亮。

屋里，暖烘烘的。

她想起那年流放路上，顾婉宁把衣裳脱下来给她穿。

想起那年她男人死后，顾婉宁跪在灵前，一滴泪都没有。

想起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从没抱怨过一句。

现在，她终于有人陪着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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