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五十二

念念三岁那年秋天，病了一场。

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感冒。流鼻涕，咳嗽，有点发烧。我给她吃了点药，想着过两天就好了。

可第三天早上，我起来去她房间，发现她的小脸通红，嘴唇干裂，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慌了。

“沈默！沈默！”

他冲进来，看见念念的样子，脸色瞬间白了。

“走，去医院。”

他抱起念念就往外跑，我抓起外套跟在后面。

车上，念念躺在我怀里，小小的身子烫得像火炭。我摸着她的小脸，一遍一遍叫她。

“念念，念念，妈妈在这儿，你睁开眼看看妈妈……”

她不醒。

呼吸很轻，轻得我怕她下一秒就停了。

沈默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在抖。

“没事的，苏念，没事的。”

他这么说，可他的声音也在抖。

到医院的时候，念念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

我和沈默站在外面，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上亮着的红灯，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一个都不敢拦，一个都不敢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

“谁是沈念的家属？”

“我。”我们同时开口。

医生看着我们。

“孩子的情况不太好，高烧引起的肺炎，还有……”他顿了一下，“我们怀疑有其他问题，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问题？什么其他问题？”

医生看着我。

“现在还不能确定。先住院观察，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念念被推出来了。

她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脸上罩着氧气面罩，手上扎着针，嘴唇还是干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我扑过去，握着她的手。

“念念，念念，妈妈在，妈妈在这儿……”

她不睁眼。

她不说话。

她只是那么躺着，小小的，一动不动的。

沈默站在我身后，手扶着我的肩膀。那手在抖，可他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们守在病房里。

念念一直没醒。

护士进进出出，量体温，换药，抽血。我不敢看那些针，不敢看她皱起的小脸，不敢听她那微弱的哭声。

沈默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念念不怕，爸爸在，爸爸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吓着她。

凌晨三点，我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念念在草地上跑，回头冲我笑，说“妈妈快来”。

我追上去，可怎么也追不上。

她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边。

我猛地惊醒。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嘀嘀嘀的声音。

沈默还坐在床边，握着念念的手，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他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认识他四年，第一次见他哭。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苏念，”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念念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

我把脸贴在他背上。

“不会的。她不会有事。”

可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