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念念

番外四 念念

顾念三十岁那年，承袭了侯府的爵位。

那天很热闹，来了很多人，摆了十几桌宴席。念念穿着蟒袍，戴着金冠，站在人群中间，接受众人的道贺。

左桃坐在上头，看着儿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念念三十岁了。

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当家做主的样子。

可她还记得，那年他趴在她怀里吃奶的样子，那年他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娘”的样子，那年他为了她跟人打架的样子。

一眨眼，就长大了。

宴席散了，念念过来给她请安。

“娘。”

左桃看着他，笑了笑。

“累了吧？”

念念摇摇头，在她旁边坐下。

左桃看着他，忽然问：“念念，你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念念愣了愣，然后笑了。

“记得。”

“记得什么？”

念念想了想，说：“记得娘教我写字。记得娘给我讲故事。记得娘冬天给我焐脚。”

左桃的眼眶热了。

“还有呢？”

念念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记得娘抱着我，走了三千里路。”

左桃愣住了。

念念的眼睛也有些红。

“爹跟我说过。那年流放路上，我才一岁多，是娘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到宁古塔的。娘没吃没喝，把吃的喝的都省给我。娘自己冻得发抖，把衣裳脱下来裹着我。”

他看着左桃。

“娘，那三千里路，是你用命走出来的。”

左桃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念念……”

念念握紧她的手。

“娘，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你。”

左桃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念念把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她抱他那样，轻轻地抱着。

“娘，往后该我照顾你了。”

左桃趴在他肩上，哭着哭着，又笑了。

“好。”

那天晚上，左桃跟顾衍洲说起这事。

顾衍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念念是个好孩子。”

左桃点点头。

“像你。”

顾衍洲笑了。

“像你才对。”

左桃看着他，忽然问：“顾衍洲，你说，咱们这辈子，养大了几个孩子？”

顾衍洲想了想，说：“念念，石头，还有婉宁家的小宝，都算。”

左桃点点头。

“还有安安。”

顾衍洲笑了。

“对，还有安安。”

左桃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她忽然想起那年流放路上，她问自己：能活下来吗？能把孩子养大吗？

现在她知道了。

能。

不仅养大了，还养了好几个。

个个都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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