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大山

番外三 大山

左大山六十岁那年，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大家都没当回事。可咳了半个月，越来越重，最后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左桃赶去庄子上的时候，他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看见左桃进来，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桃子来了。”

左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手枯瘦，冰凉。

“哥。”

左大山看着她，眼睛浑浊，但还有光。

“桃子，哥这辈子，值了。”

左桃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左大山喘了几口气，继续说。

“年轻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完了。爹死了，妹妹卖了，我一个人在关外挖参，差点死在那儿。”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没想到还能回来，还能找到你，还能娶媳妇，还能过这么多年好日子。”

左桃的眼泪流下来。

“哥，你别说了。”

左大山看着她，忽然笑了。

“桃子，哥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左桃点点头。

“那年你被卖的时候，哥没本事，护不住你。”他的声音很轻，“哥对不起你。”

左桃愣住了。

“哥……”

“哥这些年，一直记着这事。”他说，“每次看见你，就想起那天。你被人带走，哭着喊哥，哥只能看着。”

左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哥，那不是你的错。”

左大山摇摇头。

“是哥没本事。”

左桃握住他的手，紧紧的。

“哥，你听我说。”

左大山看着她。

“你是我哥。这世上最好的哥。”左桃的声音发颤，“你在关外挖了八年参，就为了赎我。你回来之后，什么都想着我。念念小时候，你天天抱着他，给他讲故事。你对我好，对念念好，对芷兰好，对安安好。”

她顿了顿，把他的手贴在脸上。

“哥，你够好了。”

左大山看着她，眼眶红了。

“桃子……”

“哥，谢谢你。”

那天晚上，左大山走了。

走得很安详，握着左桃的手，嘴角带着笑。

左桃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很久很久。

顾衍洲走进来，在她旁边蹲下。

“左桃。”

左桃抬起头，看着他。

“哥走了。”

顾衍洲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左桃靠在他肩上，终于哭了出来。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

哭她哥这一辈子，吃了太多苦。

哭她哥对她那么好，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哭这世上最后一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也走了。

顾衍洲一直抱着她，没有说话。

等她哭累了，他才轻声说：“左桃，你还有我。”

左桃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头发也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深。

就像那年冬天，在破庙里，他说“我娶你”的时候一样。

左桃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顾衍洲。”

“嗯？”

“这辈子，幸好有你。”

顾衍洲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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