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五十六

一个星期，像一年那么长。

念念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吃点东西，坏的时候烧得一整夜都退不下来。

我瘦了十斤，衣服都大了一圈。沈默比我更瘦，眼眶凹进去，胡子好几天没刮。

沈长明每天来送饭，陈婉每天来陪床。老张隔三差五送烤串来，说给念念补身体，虽然念念根本吃不下。

所有人都尽力了。

可念念还是越来越虚弱。

第七天，结果出来了。

陆晨冲进病房，手里拿着报告单，喘着气说：“配上了！配上了！”

我愣在那儿。

“什么？”

“配上了！我的骨髓，跟念念的配上了！”

我看着他，眼泪哗地流下来。

他走过来，把我抱住。

“别哭，念念有救了。”

沈默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他走过来，看着陆晨。

“陆晨，谢谢你。”

陆晨看着他。

“我不是为你。我是为念念。”

沈默点点头。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

陆晨笑了一下。

“行了，别说这些。什么时候手术？”

手术定在一个星期后。

那一个星期，念念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医生说要先调理，才能做移植。

陆晨每天来医院，做各种检查，抽各种血。他从来不喊疼，每次抽完血，还会去病房陪念念玩一会儿。

有一次我去找他，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走廊里，按着胳膊上的棉签发呆。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疼吗？”

他转头看我，笑了笑。

“不疼。”

我看着他的胳膊，上面全是针眼。

“陆晨，谢谢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你不用谢我。我这辈子，就干过这一件对得起自己的事。”

我看着他。

他低下头。

“以前我对不起你。你等了我三年，我没回来。我不是不想回来，是我妈不让。她说，我回来，她就死给我看。”

我愣住了。

“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妈恨你爸。当年她跟你爸的事，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她恨你爸，也恨你。她不想让我跟你有任何关系。我走了以后，她没收了我的手机，不让我联系你。后来……后来我就认命了。”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你现在……”

“我妈走了。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念念，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这辈子，至少要做一件对得起你的事。”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

“行了，我去看看念念。”

他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那儿。

很久很久，我才站起来，走进病房。

念念躺在床上，小脸上带着氧气面罩，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

“妈妈！”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念念，过几天有个叔叔要帮你治病，你怕不怕？”

她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妈妈在。”

我的眼泪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