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五十四

化疗开始了。

念念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起初她不知道，有一次伸手摸头，摸下来一把头发，她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头发，又看着我。

“妈妈，这是什么？”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念念，你生病了，要打针，吃药。头发会掉一点，但等病好了，还会长出来的。”

她想了想。

“会长出新的吗？”

“会的。比现在还要长，还要漂亮。”

她笑了。

“那我要长到这么长。”她伸出手，比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手势。

我笑着点头。

“好，长这么长。”

转过脸，我的眼泪掉下来。

化疗的反应很大。

念念开始吐，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吐得厉害，胆汁都吐出来，小脸蜡黄，眼睛都睁不开。

可她从来不哭。

吐完了，她会抬起头，看着我，说：“妈妈，我吐完了，可以吃糖吗？”

医生说不让吃糖。

可我还是偷偷给她塞了一颗。

她含在嘴里，小脸皱成一团，还是笑了。

沈默每天都来。

他白天在公司处理事情，晚上就来医院陪床。有时候我醒过来，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念念的手。

有一天晚上，念念烧得厉害，一直不退。护士进进出出，医生来了又走，每个人都表情严肃。

我站在床边，握着念念的手，整个人都是木的。

沈默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

凌晨两点，念念终于退烧了。

护士说可以休息一会儿。

沈默拉着我出去，站在走廊里。

“苏念，你回去睡一觉。”

我摇头。

“我不走。”

“你这样撑不住的。”

“撑得住。”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抱住我。

“苏念，你要是倒了，念念怎么办？”

我趴在他肩上，终于哭出来。

他抱着我，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哭完了，我抬起头。

“沈默，念念会好的，对不对？”

他看着我的眼睛。

“会的。一定会。”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相信。

可那一刻，我需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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