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周先生

第五十七章 周先生

冷霜回到京城的时候，是秋天。

周先生住的那个小院子，还是老样子。门前的槐树落了叶，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她推门进去，周先生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看见她进来，他笑了。

“来了？”他说。

冷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周先生瘦了许多，脸上的肉都松了，但眼睛还是那样，温和里带着锐利。他看着冷霜，说：“你长大了。”

冷霜说：“您老了。”

周先生笑了，说：“是啊，老了。”

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周先生忽然说：“我这辈子，做了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有该做的，有不该做的。但有一件事，我做得对。”

冷霜看着他。

周先生说：“就是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

冷霜没说话。

周先生说：“你爹是个好人，你不比他差。我走了之后，那些事，就交给你了。”

冷霜问：“什么事？”

周先生说：“绝地，还有那些孩子。还有……这天下。”

他看着冷霜，说：“新皇上是个明君，但他一个人管不了那么多。这天下太大，人心太杂，总有人想干坏事。你得帮着他，看着那些人。”

冷霜沉默了一会儿，问：“我怎么帮？”

周先生说：“你已经在帮了。绝地里出来的那些孩子，现在都在各处。有的在衙门里当差，有的在军营里当兵，有的在街上做买卖。他们都是你的眼睛，你的手。你想知道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用他们。”

冷霜愣了一下。

她从来不知道，绝地里出来的那些孩子，还有这些用处。

周先生说：“这是我一辈子做的事。现在交给你了。”

冷霜看着他，问：“您不怕我乱用？”

周先生笑了。

“你不会。”他说，“你跟你爹一样，有底线。”

冷霜没说话。

周先生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他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冷霜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先生还坐在那儿，晒着太阳，一动不动。

十天后，周先生死了。

周远来报的信，说走得很安详，没受罪。

冷霜听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坐了一夜。

阿鹊陪着她，也不说话。

天亮的时候，冷霜站起来，说：“走吧。”

阿鹊问：“去哪儿？”

冷霜说：“绝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