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孙德明的故事

第五十八章 孙德明的故事

孙德明也是尸生子。

他比我大几十岁，生的时候更乱。那年头兵荒马乱的，他娘怀着他的时候逃难，死在路上。他是从死人肚子里刨出来的。

刨他的人是个老道士，也是干这行的。老道士把他养大，教他本事，让他接了自己的班。

他一干就是一辈子。

送走的人，比我还多。

但他有个心病。

他年轻的时候，送过一个人。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病死的。死的时候拉着他的手，求他帮个忙。

她说她有个女儿，三岁，被人抱走了。抱走的人是她男人，她男人不要她了，把女儿带走了。她临死就想知道女儿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他答应了。

但找了很久，没找到。

那女人走得不甘心，一直没走成。隔几年就来找他一次，问他找到没有。他说没有，她就哭，哭完就走。

几十年了，她还在。

他也还在。

“小先生，”他说，“我干了一辈子，送走了无数人，就这一个送不走。不是她不肯走，是我没办成答应她的事。我欠她的。”

我听着，心里忽然很难过。

“那您想让我做什么？”

他看着我，说：“帮我找她女儿。找到了，告诉我。我去告诉她。她就能走了。”

“您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我怎么找？”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年轻。你还有时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条，递给我。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一个地名。

“这是她男人的名字和老家。她男人姓马，叫马大壮，老家在河南。她女儿叫马小莲，如果还活着，今年该六十多了。”

我接过纸条，看着那上面的字。

“我试试。”

他笑了。

那笑里，有感激，也有释然。

“小先生，谢谢你。”

他转身要走。

我喊住他：“您去哪儿？”

他回过头，说：“回去等着。你找到了，就来告诉我。”

说完，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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