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旧物

番外七 旧物

左桃七十三岁那年，顾衍洲翻出了一个大箱子。

箱子放在库房最里头，落满了灰，不知道多少年没动过了。

顾衍洲把箱子搬出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头装的全是旧东西。

左桃走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那件旧被面改的红衣裳，那双磨烂了的草鞋，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那把生锈的短刀……

都是流放路上的东西。

“你怎么还留着？”左桃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衍洲拿起那把短刀，看着上面斑驳的锈迹。

“你给我的。”他说，“那年你割腕喂血，用的就是这把刀。”

左桃愣住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快四十年了。

她都快忘了。

顾衍洲放下刀，又拿起那件红衣裳。

“成亲那天，你穿的就是这件。”

左桃看着那件衣裳，忽然笑了。

“丑死了。”她说，“针脚歪歪扭扭的，绣的花像虫子。”

顾衍洲也笑了。

“我觉得好看。”

左桃瞪他一眼：“你眼神不好。”

顾衍洲没反驳，只是把衣裳叠好，放回箱子里。

他又拿起那双草鞋。

鞋底磨穿了，鞋帮子烂了，上面还沾着泥土，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双鞋，你穿了多久？”

左桃想了想，说：“从过完年，穿到开春。后来实在穿不了了，才换的。”

顾衍洲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左桃。”

“嗯？”

“辛苦你了。”

左桃愣了愣，然后笑了。

“说什么傻话？都过去多少年了。”

顾衍洲摇摇头，把她抱紧了些。

“没过去。”他说，“我都记着。”

左桃靠在他怀里，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

是因为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

那天晚上，他们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了很久。

每一样东西，都有故事。

那个豁了口的碗，是她在路上捡的，用来给念念喂水。

那块破布，是她的里衣撕的，用来给他包扎伤口。

那根木簪，是他亲手削的，成亲那天插在她头上。

那个小布包，是周大牛帮他们藏的，里头装着沈氏留下的首饰。

……

看着看着，左桃忽然笑了。

“顾衍洲，咱们这辈子，可真不容易。”

顾衍洲点点头。

“是不容易。”

左桃靠在他肩上，轻轻说：“可过来了。”

顾衍洲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过来了。”

窗外，月亮很亮。

屋里，两个老人坐在地上，看着一堆破破烂烂的旧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