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传承

第五十六章 传承

秀英基金成立三周年那天，许清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是一封信。信封很普通，但上面贴着的邮票很旧，是十几年前的那种。邮戳上的日期，是上个月。

她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站在山村的村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睛里有一种她无比熟悉的东西——那是从山坳里望出去时，对远方的渴望。

她翻开信，字迹很稚嫩，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许阿姨：

我叫小芳，是您资助的学生。今年上高一了。

我爸说，您也是从这个村子出去的。他说，您当年比我还苦，十四岁就去给人放羊，换钱还债。可您现在，成了了不起的人。

许阿姨，我想跟您一样。我也要走出去，也变成了不起的人。等以后，我也要帮助更多的人。

随信寄的这张照片，是我在村口拍的。我爸说，当年您就是从这儿走出去的。我把照片寄给您，是想让您看看，咱们的村子，现在变样了。

谢谢您，许阿姨。

小芳”

许清看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村子确实变样了。那条泥泞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那些破旧的房子，很多都翻新了。村口还多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秀英希望小学。

那是基金捐的第一所学校。

周衍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看什么呢？”

她把信和照片递给他。

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清，你妈要是能看到这些，该多高兴。”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

窗外，北京的春天来了。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满树都是。

“是啊，”她说，“她一定会高兴的。”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去了四合院。

方老还在那里，还是那棵槐树下，还是那盘棋。三年过去了，他更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见她来，笑得眯成一条缝。

“小许来了？坐。”

她坐下来，把信和照片递给他。

他看完，点点头。

“好孩子。跟你一样。”

她笑了笑，没说话。

他放下信，看着她。

“小许，基金办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去年资助了五千个孩子。今年争取到八千。”

他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欣慰。

“好，好。比我强。我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你这才几年，就帮了这么多人。”

她摇摇头。

“方老，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笑了。

“别这么说。是你自己争气。”

他站起来，走到槐树下。

“小许，我有个想法。”

她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您说。”

他回过头，看着她。

“我想把四合院捐给基金。”

她愣住了。

“方老，这……”

他摆摆手，打断她。

“别推。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浪费了。你们基金不是需要地方吗？把这院子改成办公室，或者改成活动中心，都行。”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方老，谢谢您。”

他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什么。我老了，做不了什么了。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帮了她太多太多。没有他，她早就死了。没有他，那些人也扳不倒。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秀英基金。

“方老，”她说，“您放心，我会把基金办好。不会给您丢脸。”

他点点头。

“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留在四合院吃饭。方老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都是家常菜，但她吃得特别香。

吃完饭，她陪他在院子里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北京的夜空难得这么晴朗，满天繁星，像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小许，”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结婚，没孩子。”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年轻的时候，只顾着往上爬，顾不上。等爬上来了，才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她。

“可我不后悔。因为我现在有你了。”

她握住他的手。

“方老，您有我。还有周衍。还有基金那些孩子。您不是一个人。”

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温暖。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槐花的香味。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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