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安安

番外六 安安

顾安十五岁那年，跟他爹念念吵了一架。

吵得很凶，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听见了。

左桃正在屋里做针线，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往那边走。

走到院子门口，正好看见安安从屋里冲出来，脸红脖子粗的，眼眶红红的。

看见左桃，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想绕过去。

“站住。”

安安站住了。

左桃走过去，看着他。

“怎么了？”

安安低着头，不说话。

左桃也不急，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安安才闷声闷气地说：“我爹不讲理。”

左桃挑了挑眉。

“怎么不讲理？”

安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我想去关外，他不让。”

左桃愣住了。

关外？

“去关外干什么？”

安安咬着嘴唇，说：“找石头叔。跟他学挖参。”

左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石头当年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个眼神。

一样的倔，一样的亮。

“你爹为什么不让？”

安安低下头，小声说：“他说我太小。”

左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进来坐。”

安安跟着她进屋，坐下。

左桃给他倒了杯茶，看着他喝。

喝完了，她才开口。

“安安，你知道关外是什么地方吗？”

安安点点头：“知道。石头叔说过，很冷，很苦，但能挖到好参。”

左桃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年流放路上，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一群人往北走。

那时候她十六岁。

跟安安现在一样大。

“你怕不怕苦？”

安安摇摇头：“不怕。”

“怕不怕冷？”

安安想了想，说：“有点怕。但能忍。”

左桃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那你去。”

安安愣住了。

“奶奶，您、您同意了？”

左桃点点头。

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左桃说，“但你得答应奶奶一件事。”

安安使劲点头。

“三年。”左桃说，“出去三年，不管挖没挖到参，都得回来。”

安安愣了愣，然后使劲点头。

“我答应！”

那天晚上，念念来找左桃。

“娘，您怎么让安安去关外？他才十五！”

左桃看着他，忽然笑了。

“念念，你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念念愣住了。

左桃继续说：“你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跟着你爹学骑射了，已经准备着将来承袭爵位了。可安安不一样，他有自己的想法。”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他太小了。”

左桃摇摇头。

“当年我跟你爹去流放的时候，我才十六岁。比安安还小一岁。”她看着念念，“孩子有想法，是好事。拦着不让，他这辈子都会惦记。”

念念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左桃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他去吧。三年后，他就回来了。”

安安走的那天，左桃站在门口送他。

他背着包袱，穿着厚厚的棉袄，站在马车边上，回头看着她。

“奶奶，我走了。”

左桃点点头，走过去，给他整了整衣领。

“路上小心。”

安安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奶奶，您等我回来。”

左桃笑了。

“好，奶奶等你。”

马车动了，慢慢往前走去。

安安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使劲挥手。

左桃也挥手，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顾衍洲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舍不得？”

左桃点点头，又摇摇头。

顾衍洲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左桃靠在他肩上，轻轻说：“这孩子，像他爹。”

顾衍洲笑了。

“像他爹，也像你。”

三年后，安安回来了。

他黑了，瘦了，但长高了一大截，站在那儿，已经是个大人的样子了。

一进门就跪下，给左桃和顾衍洲磕头。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左桃把他扶起来，看着他，眼眶红了。

“回来就好。”

安安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棵老山参，比当年石头带回来的那棵还大。

“奶奶，这是给您挖的。”

左桃看着那棵参，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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