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 石头记

番外十一 石头记

石头六十五岁那年，又去了一趟关外。

这回不是去挖参，是去看一个人。

那人姓赵，是他当年在关外认识的老朋友。一起挨过冻，一起挖过参，一起从狼嘴里逃过命。

后来赵老哥回了老家，两个人就再没见过。

前些日子，石头收到一封信。是赵老哥的儿子写的，说他爹快不行了，念叨着石头兄弟，想见最后一面。

石头看完信，二话没说，收拾东西就要走。

他媳妇拦着他：“你六十五了！关外那么远，万一有个好歹……”

石头摇摇头：“不去，这辈子心里过不去。”

他媳妇知道拦不住，只好给他收拾行李。

左桃听说这事，让人把石头叫过去。

石头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像小时候犯了错那样。

左桃看着他，忽然笑了。

“石头，你还记得你多大离开家的吗？”

石头点点头：“十八。”

左桃说：“那年你走，我让你三年回来。你回来了。”

石头抬起头，看着她。

左桃继续说：“这回你走，我不让你三年回来。你就去看一眼，看完就回来。”

石头的眼眶红了。

“娘……”

左桃站起来，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去吧。别留遗憾。”

石头走了。

走了一个月，才到关外。

赵老哥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石头进来，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石头兄弟，你真的来了。”

石头走过去，在炕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手枯瘦，冰凉。

“赵老哥，我来了。”

赵老哥看着他，眼眶红了。

“石头兄弟，这辈子，谢谢你。”

石头摇摇头。

“谢什么？咱们是兄弟。”

赵老哥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当年要不是你，我早死在狼嘴里了。”

石头握紧他的手。

“你也没少救我。”

赵老哥看着他，忽然说：“石头兄弟，我有个事，想求你。”

石头点点头：“你说。”

赵老哥说：“我死了以后，你帮我照看着点我儿子。他不成器，我怕他把我这点家业败光了。”

石头说：“行。”

赵老哥笑了。

“那我放心了。”

那天晚上，赵老哥走了。

石头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帮他儿子料理了后事。

又住了三天，石头才动身往回走。

走的时候，赵老哥的儿子送他到村口，忽然跪下，给他磕了个头。

“石头叔，我爹说了，你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石头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过日子。别让你爹担心。”

他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慢慢往前走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茫茫的荒原里。

他忽然想起那年，他跟赵老哥一起在这片荒原上挖参，一起挨冻，一起饿肚子，一起从狼嘴里逃命。

那时候他们都年轻，觉得日子还长着呢。

现在，赵老哥走了。

石头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荒原，忽然有些想哭。

可他没哭。

他只是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耳边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是风声。

还有赵老哥的声音。

“石头兄弟，这辈子，谢谢你。”

石头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他忽然笑了。

“赵老哥，下辈子，还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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