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八

接下来三天，我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华腾的人每天准时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带着各种文件、方案、数据。会议室里永远有人在等着跟我开会，走廊上永远有人在打电话，电梯里永远能碰见不认识的人冲我点头微笑。

我的手机快被打爆了。

以前的合作伙伴，八百年不联系的同学，甚至楼下便利店的老板，都忽然有了我的号码。

他们说的话出奇一致：苏总，恭喜啊，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抽屉里。

第三天下午，我终于受不了了，一个人溜出公司，开车去了那条老街。

他的摊子还在。

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没落山，老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他正蹲在炉子跟前，往炭火里添新炭，身上还是那件旧T恤，袖口卷到手肘。

我站在路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怎么这时候跑来了？”

“不想在公司待着。”

他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身从三轮车上拿出一个小马扎，放在阴凉处。

“坐。”

我坐下了。

他也坐下，靠着三轮车，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你那些收购案，谈完了？”

“没有。还有七八家，我懒得看了。”

他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我。

“那你想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石子儿。

“我不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我抬起头。

“你呢？你什么时候去见你爸？”

他没吭声，把烟头摁灭了，扔进旁边的铁桶里。

“明天。”

“明天？”

“他的人催了好几次。再不去，不合适。”

我看着他的侧脸，太阳照在他脸上，晒得鼻尖有点红。

“紧张吗？”

他想了想。

“有点。”

就这两个字。

可我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二十八年，没见过自己的亲爸。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爸是世界首富，找了你二十年，一直在等你回去。

这种事儿，放谁身上都得懵。

我站起来。

“明天我陪你去。”

他转头看我。

我低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给我撑过场子吗？我也给你撑一次。”

他眼底的光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我。

“苏念。”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我愣了一下。

“误会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跟他平时的不太一样。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先回去了，明天几点？”

“九点，我来接你。”

“行。”

我转身就走，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我的方向。

太阳落在他身后，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