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裂痕

第八章 裂痕

秦峥在办公室里等她。

她进去的时候，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爷。”

他回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看她，总有一点温度，不管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总有点温度。可现在那目光是冷的，冷得像刀。

“坐。”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档案袋。

“你看看。”他把档案袋推过来。

她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照片。很多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她。在她老家的村口，在她爹妈的院子里，在县城的汽车站，在市里的美容院门口。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人，和她爹妈站在一起说话的人，和她老家的邻居站在一起的人。

她一张一张地看完，又一张一张地放回去。

“三爷查我。”她说。不是问句。

秦峥看着她，没说话。

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查到了什么？”

“你老家确实在山里。你爹妈确实被人打过。你确实替爹还过债，放了三年羊。这些都对。”

他顿了顿，目光更冷了。

“可你为什么回去？”

她愣了一下。

“去年三月，你回去过一趟。待了三天，见了十几个人。有村干部，有镇上的干部，有县里的人。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月光。

“三爷，”她说，“我回去给我妈上坟。她去年二月走的，我回去烧纸。至于见了什么人，我没见。是他们来找我的。”

秦峥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老家那个地方，穷得很。村干部听说我在省城混得好，就来打听，想让我给家乡做点贡献。镇上的干部也是这个意思。县里的人，我不认识，是他们跟着来的。至于说了什么，无非是招商引资那一套。我一个小助理，能招什么商？应付几句就过去了。”

秦峥沉默了很久。

“就这些？”

“就这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三爷没问。”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瞒着我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三爷，”她说，“我回去给我妈上坟，这是我的私事。我以为不用跟您汇报。至于那些人来找我，我没当回事，就没提。如果您觉得我做错了，我认。”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也能听见她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淡了一点，但还没完全消。

“许小栩，”他说，“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知道。周助跟我说过。”

他愣了一下：“周深？”

“他今天找过我。让我别做对不起您的事。”

秦峥的眉头皱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忠心。”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她坐回去。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查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有人在我耳边吹风，说你来路不明。我总得确认一下。”

她点点头：“我明白。”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想了想，说：“有。”

他的目光一紧。

“什么事？”

“我每个月给我爹寄钱。寄的不多，三千块。我怕他不夠花，又怕他知道了我的地址，会来找我。他那个人，好吃懒做，欠了一屁股债，要是知道我住在哪儿，肯定会上门要钱。我不想让他打扰我的生活，也不想让他打扰您。”

秦峥看着她，看了很久。

“就这些？”

“就这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行了，”他站起来，“你回去吧。明天还有个会，早点休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三爷。”

他看着她。

“谢谢您查我。”

他愣了一下：“谢我？”

“您查我，说明您把我当回事。要是不把我当回事，根本懒得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些话，她想了很久。每一句都是真话，也都是假话。真的部分是事实，假的部分是她故意没说的那些。

她确实回去过。确实见了那些人。确实说了招商引资的事。

但她没说的是，那些人找她，不是因为她在省城混得好。是因为有人打听她。那个人姓周，是县里新来的领导，据说在省城有关系。他托人带话给她，说想见见她。

她没去见。

但这个消息，她没告诉秦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瞒着。也许是因为直觉。那个姓周的，让她想起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她一时想不起来，但总觉得很重要。

回到公寓，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许小姐，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她的手一紧：“什么话？”

“姓周的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他想见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哪个姓周的？”

那边笑了笑，挂了电话。

她站在窗前，手机还贴在耳边，耳边传来嘟嘟的忙音。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地亮着，像无数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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