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疫起青州
永贞十三年春,青州大旱。
从二月到四月,滴雨未落。田地龟裂,禾苗枯黄,河道见底。饥民开始涌向州府,沿途树皮草根被剥食殆尽。官府开仓放粮,但杯水车薪。
五月初三,第一例怪病在青州城西贫民窟出现。
患者高热、咳嗽、咯血,皮肤出现紫黑色瘀斑。三日内,全家五口皆染病。五日后,整条巷子过半人家出现症状。
青州刺史急报朝廷。
五月初十,消息传到长安。
静安医馆内,萧晏放下手中的邸报,脸色凝重。陆青梧正在为一个骨折的老妇换药,抬头看见他的表情,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青州出事了?”她问。
萧晏将邸报递给她:“疑似疫病。症状...很像十年前。”
陆青梧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高热、咳嗽、咯血、瘀斑——这确实符合肺鼠疫或出血热的特征。在这个时代,任何一种都是灭顶之灾。
“朝廷有什么对策?”
“太医院已派出医官,但...”萧晏顿了顿,“十年前青州大疫,太医院损失惨重。这次恐怕...”
他话没说完,但陆青梧明白。经历过十年前那场“人为”瘟疫的医者,谁还敢去青州?
“你想去。”陆青梧肯定地说。
萧晏点头:“我必须去。当年母亲没能控制住的疫情,我要去控制。当年没能查清的真相,我要去查清。”
“但你的身体...”
“我最近调理得不错。”萧晏平静地说,“而且,我有经验。十年前我跟着母亲在疫区待过,知道该怎么防护。”
陆青梧沉默片刻:“我跟你一起去。”
萧晏抬眼:“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知道。”陆青梧收拾着药箱,“但我是大夫。而且,我懂一些你可能不懂的东西——关于疫病的传播途径和防护方法。”
这倒是实话。作为现代医生,陆青梧对传染病的了解远超这个时代的人。她知道鼠疫通过跳蚤传播,知道出血热通过接触传播,知道隔离、消毒、防护的重要性。
萧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去,需要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医馆暂停接诊,全力准备防疫物资。陆青梧列了清单:棉布、烈酒、艾草、石灰、硫磺...她还要缝制一种特殊的面罩——多层棉布,中间夹一层浸过药汁的纱布。
“这是做什么用的?”萧晏拿起一个完成的面罩。
“防止飞沫传播。”陆青梧解释,“疫病可能通过咳嗽、打喷嚏传播。戴上这个,能减少感染风险。”
萧晏虽然不太理解“飞沫传播”的概念,但信任陆青梧的判断。他让沈嬷嬷和秦嬷嬷带着几个学徒日夜赶制,做了两百个面罩。
五月十三,韩征来访。
“郡王真要去青州?”他面色凝重,“陛下已经下旨,让青州周边各州严密封锁边界,许进不许出。青州现在就是一座死城。”
“正因为是死城,才需要有人去。”萧晏说,“韩将军,我不在时,医馆拜托你了。”
韩征点头:“郡王放心。但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萧晏笑了笑:“尽力。”
出发前夜,陆青梧在房中整理行装。除了必要的药材和工具,她还带了一本自己编写的防疫手册——这是她这几天赶出来的,结合现代防疫知识和这个时代的条件,写了简单的隔离、消毒、防护方法。
敲门声响起。
“进。”
萧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
“这个给你。”他将木盒放在桌上。
陆青梧打开,里面是一套银针——但不是萧晏母亲留下的那套,而是一套新的,针尾雕刻着精致的梧桐花纹。
“这是...”
“定制的。”萧晏说,“医馆开张那天就定了,今天刚送到。你该有一套自己的针。”
陆青梧拿起一根针,对着灯光看。针身细如发丝,却坚韧不易折,针尖极锐。这是上好的工艺。
“太贵重了...”
“收下吧。”萧晏看着她,“这次去青州,我们需要并肩作战。你有天赋,也有仁心,将来会成为比我更好的大夫。这套针,算是我提前送你的出师礼。”
陆青梧心头一热:“谢谢。”
萧晏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百草丹’,我母亲研制的,能增强体质,抵抗疫毒。每天服一粒,不要间断。”
“您也需要。”
“我准备了。”萧晏说,“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青梧,如果...如果这次我们回不来...”
“我们会回来的。”陆青梧打断他,“我们还要把医馆开遍大周,还要培养更多医者,还要做很多事。”
萧晏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好,一起回来。”
五月十四,晨光微熹。两辆马车驶出静安医馆,一辆载着药材物资,一辆坐着萧晏、陆青梧和两个自愿跟随的学徒——陈平安和一个叫李秀儿的女孩。李秀儿十五岁,原是绣娘,父母死于疫病,被医馆收留后立志学医。
沈嬷嬷和秦嬷嬷红着眼眶送到门口:“郡王,陆姑娘,一定要保重啊...”
马车驶出长安城,向东而行。越往东,景象越荒凉。田地干裂,村庄空荡,偶有难民队伍向西迁移,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第三日,他们到达青州边界。关卡处士兵林立,刀枪出鞘。
“停下!青州封境,任何人不得入内!”守将喝道。
萧晏下车,亮出郡王令牌和太医院文书:“我乃安宁郡王萧晏,奉旨前往青州防治疫病。”
守将看到令牌,脸色一变,但还是坚持:“郡王恕罪,上峰有令,许进不许出。您一旦进去,就...”
“我知道。”萧晏平静地说,“开门吧。”
守将犹豫片刻,最终挥手:“开门放行!”
沉重的木栅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马车驶入青州地界,身后的门轰然关闭。
青州城内,景象触目惊心。
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全部关闭,只有风吹过破损招牌的咯吱声。偶有行人,也是用布蒙着脸,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草药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刺史府前,青州刺史赵文康亲自迎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眠。
“郡王,您可算来了...”赵文康声音沙哑,“疫病已经失控,城西十室九空,城南也开始蔓延。下官已经尽力,但...”
“带我去疫区。”萧晏打断他。
赵文康一愣:“郡王,那里太危险...”
“我来就是为了危险。”萧晏说,“陆大夫,准备一下,我们直接去城西。”
陆青梧点头,分发面罩和手套。萧晏、陆青梧、陈平安、李秀儿,四人全副武装,戴上多层棉布面罩,手上套着浸过药汁的布手套。
城西贫民窟,人间地狱。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刚死不久。活着的病人蜷缩在墙角,咳嗽声此起彼伏。几个穿着破旧官服的医者在忙碌,但明显人手不足。
萧晏拦住一个医官:“现在什么情况?”
那医官满脸疲惫:“死亡已经超过五百,感染人数无法统计。症状都一样:高热、咳嗽、咯血、瘀斑。我们试了各种方子,都没用...”
陆青梧蹲在一个病人身边检查。患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高烧昏迷,呼吸急促,胸前有大片瘀斑。她掀开眼皮,结膜充血。又检查淋巴结,发现腋下和腹股沟淋巴结肿大。
“是鼠疫。”她肯定地说,“肺鼠疫和腺鼠疫混合。”
萧晏脸色一变:“你确定?”
“症状完全符合。”陆青梧站起身,“必须立刻隔离所有患者,焚烧尸体,全面灭鼠灭蚤。否则疫情会继续扩散。”
她快速向赵文康解释鼠疫的传播途径和防控措施。赵文康听得目瞪口呆,但看到陆青梧笃定的神情,还是决定照做。
当天下午,防疫工作全面展开。萧晏以郡王身份下令:全城划分疫区、隔离区、清洁区;所有患者集中到城西隔离;尸体统一焚烧;组织人力在全城撒石灰、烧艾草、灭鼠。
陆青梧则在隔离区设立临时医棚,按照病情轻重将患者分区。她将现代传染病防治原则与这个时代的条件结合,制定了一套防疫流程:医护人员必须戴面罩手套,接触患者后必须用烈酒消毒,医棚每日用硫磺熏蒸...
“陆大夫,这样真的有用吗?”一个老医官怀疑地问。
“试试看。”陆青梧没有多说。她知道,在这个时代,要让人接受新观念很难。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夜晚,临时医棚内灯火通明。陆青梧正在为一个重症患者施针,试图缓解他的呼吸困难。萧晏在一旁配药,陈平安和李秀儿忙着煎药、照顾病人。
“郡王,陆大夫,你们休息一下吧。”赵文康劝道,“已经子时了。”
萧晏摇头:“还有很多病人。”
陆青梧施完针,直起身时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萧晏扶住她:“你去休息,这里我来。”
“我没事。”陆青梧站稳,“只是有点累。”
萧晏看着她苍白的脸:“听话,去睡两个时辰。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最终,陆青梧被萧晏强行送到临时休息的帐篷。她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却睡不着。外面传来的咳嗽声、呻吟声、还有压抑的哭泣声,像针一样刺着她的心。
这就是疫区。这就是死亡。
她想起在现代看过的瘟疫纪录片,想起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那时她只是观众,现在她是参与者。这种切身的恐惧和无助,是任何影像都无法传达的。
帐篷帘子被掀开,萧晏端着一碗药进来。
“安神汤。”他放在床边,“喝了好好睡。”
陆青梧坐起身,接过药碗:“外面怎么样了?”
“又送来三十多个病人。”萧晏声音低沉,“死亡人数...今天增加了四十七。”
两人沉默。烛火跳动,在帐篷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萧晏,”陆青梧轻声问,“十年前,也是这样吗?”
萧晏点点头,又摇摇头:“更糟。那时没有隔离,没有防护,病人和健康人混居,尸体堆积在街上...母亲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疫情扩散。”
他顿了顿:“但这次不一样。你的方法...虽然我不完全懂原理,但感觉是对的。我们可能真的能控制住。”
陆青梧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只要我们坚持,严格执行防疫措施,一定能控制住。”
萧晏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暖:“谢谢你,青梧。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像十年前一样,只能用药石硬抗。”
“我们是一起的。”陆青梧说,“一起控制疫情,一起查清真相。”
提到真相,萧晏眼神一冷:“我打听过了,十年前在井中投毒的人,有几个还活着,就在青州。等疫情控制住,我要一个个找他们问清楚。”
陆青梧握住他的手:“我帮你。”
萧晏的手很冷,但陆青梧的手是暖的。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听着帐篷外的风声、咳嗽声、还有远处焚烧尸体的噼啪声。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但黎明终将到来。
五天后,防疫措施初见成效。
新感染人数开始下降,重症患者死亡率从七成降到五成。陆青梧发现的几种对症方剂——清热解毒、凉血化瘀——对早期患者效果明显。虽然还是有人死亡,但希望开始出现。
这天下午,陆青梧在医棚接诊时,遇到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症状轻微,只有低热和咳嗽。但陆青梧检查时,发现他手臂上有一个奇怪的刺青——三条波浪线,中间一个圆点。
“老人家,您这刺青是...”陆青梧随口问。
老汉脸色一变,急忙拉下袖子:“没...没什么,年轻时胡闹刺的。”
他的反应引起了陆青梧的注意。但她没多问,开了药让他离开。
晚上,陆青梧向萧晏提起这件事:“那个刺青,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萧晏立刻警觉:“三条波浪线,中间一个圆点?”
“对。您知道?”
萧晏从行囊中取出一幅画像——那是他根据母亲遗物中的线索,请画师绘制的,疑似当年投毒者的画像之一。画像中人的手臂上,正有那样的刺青。
“这是‘水龙帮’的标记。”萧晏声音冰冷,“十年前,就是这个帮派的人,负责在井中投毒。”
陆青梧心头一震:“那个老汉是水龙帮的人?”
“很可能。”萧晏站起身,“我去找他。”
“等等。”陆青梧拦住他,“现在去会打草惊蛇。而且他还在隔离期,不能离开城西。我们可以等疫情稳定后,再慢慢查。”
萧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你说得对。先控制疫情。”
又过了十天,疫情基本控制。新感染人数降到个位数,大部分患者开始康复。青州城开始恢复生机,店铺陆续开门,街上有了行人。
赵文康喜极而泣:“郡王,陆大夫,你们救了青州啊!”
但萧晏和陆青梧没有时间庆祝。疫情一控制,萧晏立刻开始调查当年的事。
那个手臂有刺青的老汉姓孙,住在城西一条偏僻的巷子里。萧晏和陆青梧找到他时,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两人,孙老汉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回屋。
“孙老伯,”萧晏拦住他,“我们聊聊。”
“我没什么好聊的。”孙老汉眼神闪烁。
陆青梧上前,温和地说:“老伯,我们不是来抓您的。我们只是想了解十年前的事。您知道苏静安大夫吗?”
听到这个名字,孙老汉浑身一颤:“苏...苏大夫...她是个好人...”
“她死了。”萧晏说,“死在十年前那场瘟疫里。但不是意外,是有人害死了她。”
孙老汉低下头,双手发抖。
“您手臂上的刺青,是水龙帮的标记。”萧晏继续说,“十年前,水龙帮受雇在井中投毒,制造瘟疫假象。您参与了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最终,孙老汉抬起头,老泪纵横:“我...我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说不干就杀了他...我只是个放风的,没亲手投毒...”
“是谁雇的你们?”萧晏追问。
“我不认识...只听帮主叫那人‘周大人’...”孙老汉说,“但有一次,我偷偷看到那个人...他腰上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刻着一只鹰。”
鹰。周延年的家徽就是鹰。
萧晏和陆青梧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还有别的吗?”萧晏问,“关于苏大夫的死?”
孙老汉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苏大夫查出真相后...帮主接到命令,要‘处理’掉她...他们把疫病死者的衣服...混进了苏大夫的行囊...”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萧晏还是浑身发冷。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陆青梧轻轻握住他的手,对孙老汉说:“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您愿意作证吗?”
孙老汉摇头:“作证就是死...我老了,死不足惜,但我还有孙子...”
“我们不会强迫您。”陆青梧说,“但请您记住,苏大夫是个好人,她救了很多人,却死于阴谋。如果您有机会,请把真相告诉更多人。”
离开孙家,萧晏一直沉默。直到回到临时住处,他才开口:“证据链完整了。周延年雇凶投毒,制造瘟疫,害死母亲。陆明远是他的帮凶。”
“但他们已经下狱了。”陆青梧说。
“还不够。”萧晏眼中寒光一闪,“我要他们亲口承认,要在天下人面前揭露他们的罪行。”
陆青梧明白他的心情。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但她更担心萧晏的身体——连日劳累,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萧晏,我们先回长安。”她劝道,“你该休息了。”
萧晏摇头:“还有一件事。母亲当年在青州有个徒弟,叫林素云。疫情爆发后,她失踪了。我想找到她。”
“为什么?”
“母亲留下一些手稿,说如果她出事,就把手稿交给林素云。”萧晏说,“手稿里可能有更多线索。”
两人开始在青州打听林素云的下落。几天后,在一个老医官那里得到线索:林素云当年在疫区救治病人,后来染病,被送到城外的隔离营,之后就没了消息。
“隔离营...”陆青梧想起进城时看到的那个地方,“还开着吗?”
“早就荒废了。”老医官说,“但有些无家可归的人住在那里。”
第二天,萧晏和陆青梧前往城外隔离营。那是一片破败的帐篷和草棚,住着几十个老弱病残。他们打听林素云,一个瞎眼的老婆婆说:“林大夫...她没死...她疯了...”
“疯了?”
“疫情过后,她就疯了。”老婆婆说,“整天说有人要害她,躲在深山里不出来。偶尔会下山来给我们送药,但一见人就跑。”
根据老婆婆指的方向,萧晏和陆青梧进山寻找。山路崎岖,走了两个时辰,才在一处山洞前看到有人活动的痕迹。
“林大夫?”萧晏轻声唤道。
洞里传来窸窣声,一个身影冲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子,衣衫褴褛,头发蓬乱,但眼神锐利。
“你们是谁?”她警惕地问。
“我是苏静安的儿子。”萧晏说。
林素云愣住了,仔细打量萧晏,眼泪突然流下来:“像...真像苏大夫...她还活着吗?”
萧晏摇头。
林素云哭了很久,才平静下来,请两人进洞。山洞虽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晒干的草药。
“苏大夫是怎么死的?”林素云问。
萧晏将真相告诉她。林素云听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我就知道...当年疫情扩散得太快,苏大夫怀疑有人投毒,开始调查。然后她就病了...我当时就怀疑,但没证据...”
“母亲留下一些手稿,说要交给你。”萧晏从行囊中取出一个油布包。
林素云颤抖着手接过,打开。里面是苏静安的行医笔记,还有一封信。信很短:
“素云吾徒:若你看到此信,为师已不在人世。疫病之事,非天灾,是人祸。为师查得线索,恐遭不测。此笔记中,有为师毕生所学,亦有疫病防治之法。望你继承为师遗志,救死扶伤,揭露真相。若遇吾儿李晏,请助他。师:静安绝笔。”
林素云捧着信,泣不成声。
许久,她擦干眼泪,从山洞深处取出一个木匣:“苏大夫当年交给我保管的。她说,如果她出事,就把这个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木匣里是一本更厚的笔记,还有几封密信。笔记详细记录了苏静安调查到的所有线索——投毒者的身份、雇佣者的特征、赃款的流向...密信则是周延年与水龙帮的通信,铁证如山。
“这些东西,我藏了十年。”林素云说,“我不敢拿出来,怕被灭口。但现在...是时候了。”
萧晏接过木匣,深深一礼:“谢谢。”
林素云摇头:“该谢的是我。当年若不是苏大夫,我早就死在疫区了。”她看着萧晏和陆青梧,“你们打算怎么做?”
“回长安,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萧晏说,“周延年和陆明远虽然下狱,但他们的同党还在朝中。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林素云想了想:“我跟你们去。我可以作证。”
“但你的安全...”
“我躲了十年,够了。”林素云坚定地说,“苏大夫的仇,该报了。”
三人下山时,夕阳西下,将山林染成一片金黄。陆青梧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心中感慨。十年隐忍,十年等待,真相终于要大白于天下。
回到青州城,赵文康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和护卫。疫情基本结束,萧晏和陆青梧也该回长安了。
临行前,青州百姓自发来送行。他们跪在道路两旁,哭着感谢:“郡王恩德!陆大夫恩德!”
陆青梧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人们,心中既欣慰又沉重。疫病控制住了,但干旱还在继续,饥荒还在蔓延。这个时代的百姓,活得太难了。
马车驶出青州城,踏上归途。萧晏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紫,呼吸有些急促。
陆青梧为他诊脉,心中一沉:“你的心疾加重了。”
“老毛病。”萧晏睁开眼,“回去调理一下就好。”
“你不能再这样劳累了。”陆青梧严肃地说,“身体是根本,没有好的身体,什么都做不成。”
萧晏笑了笑:“听你的。”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陆青梧看向窗外,田野依旧干旱,但远处山上有云聚集,或许要下雨了。
希望,就像那山间的云,虽然遥远,但终将到来。
而长安城,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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