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算

第七章 暗算

过完年，队伍继续往前走。

雪停了，天却更冷了。每天早上起来，草鞋都冻在地上，要用石头砸开才能穿。脚趾头冻得发紫，一碰就钻心地疼。

左桃的脚也冻了，但她不敢说。她怕说了，那些人就不让她干活了。

可她不能不干活。

那几个病人还得靠她找药，那几个孩子还得靠她找吃的，那几个走不动的还得靠她扶着。

她要是倒下了，这些人怎么办？

这天中午，队伍在一个村子里歇脚。

说是村子，其实就几户人家，穷得叮当响。但好歹有口热乎水喝，比外头强。

左桃照例去找野菜，刚走出村口，忽然被人拦住。

是押解的差役，姓孙，最凶的那个。

“站住。”孙差役上下打量着她，“去哪儿？”

“找野菜。”

“找什么野菜？”孙差役眯着眼，“我看你是想跑吧？”

左桃一愣：“我没有……”

“没有？”孙差役冷笑，“你们这些流放的犯人，什么干不出来？老子见多了。先找个由头出去，然后趁着天黑就跑，跑到山里当野人，让老子交不了差。”

他越说越来劲，一把抓住左桃的胳膊：“今天你别想走，跟老子回去，好好审审。”

左桃被他拽着往回走，挣了几下挣不开，急得脸都白了。

“我真的没想跑！我就是去找野菜！”

“野菜？”孙差役嗤笑一声，“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野菜？”

“真的有，我认得……”

“闭嘴！”

孙差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左桃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左桃捂着脸，嘴角渗出血来。

她抬起头，看着孙差役，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股倔强的光。

孙差役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抬脚就要踹。

脚还没落下去，忽然被人从后头拽住。

“你干什么？”

是顾衍洲。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孙差役身后，手攥着他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孙差役挣了几下没挣开，回头骂道：“你他妈放手！”

“你先放了她。”顾衍洲的声音低沉，像压着雷霆。

孙差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左桃，忽然笑了。

“哟，心疼了？”他阴阳怪气地说，“一个烧火丫头，也值得世子爷心疼？世子爷，您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您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周围的人围过来，指指点点。

顾衍洲没松手，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孙差役心里直发毛。

“行行行，”他挣开顾衍洲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老子懒得跟你们计较。但是——你，烧火丫头，”他指着左桃，“今天晚饭之前，给我弄一壶酒来，要热的。弄不来，明天就别想走了。”

他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左桃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顾衍洲扶住她，看着她的脸。那一巴掌打得不轻，半边脸都肿了，五个指印清清楚楚。

“疼吗？”

左桃摇摇头，扯了扯嘴角：“不疼。”

顾衍洲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愤怒。

不是对那个差役的愤怒，是对自己的。

他是世子，可他护不住她。他是男人，可他让她挨了打。

“顾大哥，”左桃拉了拉他的袖子，“没事的，我去找酒。这个村子肯定有人酿酒，我去换……”

“不用。”顾衍洲打断她，“你哪儿都不用去。”

“可是——”

“我说不用就不用。”

他转身走了，留左桃一个人愣在原地。

傍晚的时候，顾衍洲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热的。

左桃看着他，发现他的嘴角破了，额头上也有伤。

“顾大哥，你跟人打架了？”

顾衍洲没答话，把酒壶递给她：“给那个姓孙的送去。”

左桃接过酒壶，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她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顾大哥，你让我看看。”

顾衍洲想挣开，她已经掀起他的衣裳。

腰上青紫了一大片，有些地方肿得老高，明显是被人打的。

左桃的手抖了一下。

“你这是……”

“没事。”顾衍洲把衣裳放下来，“皮外伤。”

左桃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

“你傻不傻？”她的声音发颤，“为了一壶酒，你跟人打成这样？”

顾衍洲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

“你才傻。”他说，“为了一壶酒，挨一巴掌都不哭。”

左桃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往后，”他说，“我护着你。”

左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手里那壶酒，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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