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六十

一个星期后，我见到了他。

在一个小茶馆里，我妈约的。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穿着旧旧的夹克，低着头，两只手握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那双眼睛，跟我的一模一样。

“念念……”

他的声音是哑的，带着一点颤抖。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爸？

叫不出口。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低下头。

“我知道你恨我。你该恨我。”

我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

“你为什么要跑？”

他沉默了一下。

“欠了三百万。高利贷。不跑就得死。”

“那我妈呢？我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没办法。带着你们，你们都活不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所以你就丢下我们，自己跑了？二十年，你一次都没回来过？”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敢回来。我怕他们找到我，连累你们。”

“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

他低下头。

“我快死了。”

我愣住了。

“肺癌。晚期。没几个月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念念，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在死之前，看看你。”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眼泪。

可我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心疼。

就是空的。

我站起来。

“看完了？我走了。”

“念念——”

我头也不回，走出茶馆。

外面阳光很刺眼，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沈默。

“怎么样？”

我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就是……没什么感觉。”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回来吧。念念想你了。”

我挂了电话，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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