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娘

第六十章 娘

马小莲把我们让进屋。

屋里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男人。

她让我们坐下，倒了茶，然后坐在对面，看着我。

“你说……我娘？”

“嗯。”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她……她还活着？”

我摇摇头。

“她死了很多年了。死的时候，三十多岁。”

她愣住了。

“那你怎么……”

“我是干那行的。”我说，“能看见死人，能跟死人说话。”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有怀疑，有惊讶，有害怕，也有期盼。

“她……她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说：“她一直在找您。她临死的时候，求一个人帮忙找您。那个人找了几十年，没找到。后来找到我，我接着找。现在找到了。”

她听着，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她找我干什么？”

“就想知道您过得好不好。”我说，“您是她女儿，她生您养您，被人抱走了，她惦记了一辈子。”

她低下头，肩膀抖动着，哭得很厉害。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我三岁就被抱走了。我爹带着我跑到河南，后来又娶了后娘。后娘对我不好，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她生的。我问过我爹，我亲娘在哪儿。他说，死了。”

她擦了擦眼泪，接着说。

“后来我长大了，嫁人了，生孩子了。有时候做梦，梦见一个女人，看不清脸，就站在远处看着我。我一直以为那是梦，原来……原来是我娘。”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

“大娘，您想见她吗？”

她愣住了。

“见？怎么见？”

“梦里见。”我说，“您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想着她。她会来找您的。”

她愣愣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县城的小旅馆里。

第二天一早，又去马小莲家。

她开门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见了。”她说，“她来了。”

“说了什么？”

她坐下来，开始说。

说她娘在梦里站在她床前，看着她，哭了。说她娘摸着她的脸，说她长这么大了。说她娘说她一直在找她，找了几十年。说她娘说她对不起她，没把她养大。说她娘说她在那边挺好的，让她别惦记。

“最后，”马小莲说，“她跟我说，她要走了。让我好好活着，等她来接我。”

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那眼泪里，有笑。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很安宁。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回去之后，我去找了孙德明。

他在一个破旧的老房子里，一个人住。

我把找到的事告诉他。

他听着，眼眶红了。

“小先生，”他说，“谢谢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我该去告诉她了。”

他回过头，看着我，笑了。

那笑里，有感激，有释然，也有告别。

“小先生，后会有期。”

他走出门，走进阳光里。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小先生，好好干。这行，不容易。”

然后他就走了。

我站在那儿，愣了好久。

林小雨在旁边，轻轻说：“小先生，他……他也该走了吧？”

我点点头。

是啊，他也该走了。

送了一辈子人，最后把自己也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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