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二 婉宁的晚年

番外十二 婉宁的晚年

顾婉宁七十五岁那年，老伴走了。

走得很突然。早上还好好的，中午说困了，睡一觉，就没再醒过来。

顾婉宁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很久很久。

儿子小宝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顾婉宁才开口。

“去给你嫂子报个信。”

小宝点点头，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握着老伴的手，那手还温着，但慢慢凉了。

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年她四十岁，守了十五年寡，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他来给她看病，人挺好的，细心，耐心。后来常来帮忙，慢慢的，她就动了心。

嫂子说：“想好了就嫁。”

她就嫁了。

嫁过去二十五年，他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对她好，对儿子好，对孙子好。

她以为还能再过几年。

没想到，他先走了。

左桃来了。

她走进屋，在顾婉宁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婉宁。”

顾婉宁看着她，眼眶红了。

“嫂子，他走了。”

左桃点点头，把她揽进怀里。

顾婉宁趴在她肩上，终于哭了出来。

那天晚上，左桃没走，就陪着她。

顾婉宁哭了很久，哭累了，就靠在她肩上发呆。

左桃也不说话，就陪着她。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窗纸上，亮堂堂的。

“嫂子，”顾婉宁忽然开口，“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能见面吗？”

左桃想了想，说：“能。”

顾婉宁看着她。

左桃说：“你哥说，他在那边等我。你娘也说，她在那边等我。我想，他们都在那边等着呢。”

顾婉宁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我也等着。”

老伴下葬那天，天很冷。

顾婉宁站在坟前，看着那堆新土，很久很久。

儿子小宝扶着她，小声说：“娘，回去吧。”

顾婉宁摇摇头。

“再待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第一次来给她看病。她躺在床上，起不来，他坐在旁边，给她把脉。她那时候想，这人真细心。

后来他常来。帮她干活，陪她说话，给她儿子带吃的。她那时候想，这人真好。

再后来，他说想娶她。她吓了一跳，说我都四十了，还带着儿子。他说我不在乎。

她就嫁了。

二十五年。

她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嫁给他。

“老头子，”她轻轻说，“你在那边等着我。”

风吹过来，像是回答。

她忽然笑了。

“行，那说好了。”

她转过身，扶着儿子的手，慢慢往回走。

身后，那座新坟静静地立在那里。

前面，有家，有儿子，有孙子，有嫂子，有哥哥。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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