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六十四

后事是我办的。

他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亲人，来送他的人，只有我们几个。

墓地是沈长明帮着选的，说风水好，安静。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墓碑上，照在他的照片上。

照片是他年轻时候的，我妈给的。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站在一棵树旁边，笑得挺开心。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念念拉着我的手，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这是谁？”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这是外公。”

“外公？”

“嗯。妈妈的爸爸。”

她歪着头，看着照片上的人。

“他长得像妈妈。”

我愣了一下。

“哪里像？”

她指着照片。

“眼睛。跟妈妈一样。”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双跟我一模一样的眼睛，眼泪又涌上来。

“念念，跟外公说再见。”

她挥挥手。

“外公再见。”

我把一束花放在墓碑前。

站起来，转身离开。

沈默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走吧，回家。”

我点点头。

走出墓园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墓碑上，照在他的照片上。

他笑着，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他最后说的话。

“那个小熊，爸想给你买一个一样的。”

我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沈默把我搂进怀里。

“苏念，他走了，但他希望你好好的。”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们继续往前走。

念念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快点儿！”

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他走了。

可我还活着。

念念还活着。

我们的日子，还要继续过。

我握紧沈默的手。

“走吧，回家。”

他看着我，笑了。

“好。”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晚上。

炭火，油烟，辣椒面呛得人直咳嗽。

他蹲在炉子跟前，满手都是孜然，问我：“辣度怎么选？”

我说：“最辣。”

他说：“最辣可辣，你别受不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人，会成为我的家。

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们会一起经历这么多事。

那时候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会站在父亲的墓碑前，看着他的照片，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暖暖的。

因为我知道，他走之前，我喊了他一声爸。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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