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接二连三

第六十七章 接二连三

从那以后，赵明远就开始接活儿了。

一开始是小活儿，送那些简单的，放得下的，走得快的。

后来慢慢接大活儿，送那些放不下的，舍不得的，不知道往哪儿走的。

他比我细心，说话也软，那些老太太老大娘都喜欢他。有时候他来送，人家拉着他的手说半天话，他也不急，就那么听着。

有一回，他送完一个人回来，眼圈红红的。

我问：“怎么了？”

他说：“是个小姑娘，七岁，病死的。她娘天天哭，她舍不得走，就一直在家待着。我去送她，她问我，她娘以后怎么办。”

“你怎么说？”

“我说，你娘会慢慢好的。你在那边等着她，她以后去找你。”

“她信吗？”

他点点头：“信了。走的时候，还冲我笑了一下。”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孩子，比我当年强。

我当年送人的时候，就知道硬送，送完了就走。他是真跟人说话，真听人家心里想什么。

这样好。

这样送走的人，走得安心。

那年夏天，赵明远接了个大活儿。

是县城来的，一户姓钱的人家。家里老太太死了，但死得不消停。

怎么不消停呢？死了七天，棺材停在家里，天天夜里棺材板响。家里人不敢睡觉，请了好几个人来看，都摇头。

后来找到我这儿。

我让赵明远去。

他有点慌：“我行吗？”

“行不行都得试试。”我说，“我跟着，但不说话。你自己来。”

我们去了县城。

钱家是个大院子，青砖灰瓦，挺气派的。正堂里停着棺材，棺材盖上贴满了黄符。

赵明远站在棺材前，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老太太，您有什么放不下的？”

棺材里没动静。

他又说：“您家里人都在。您儿子，您闺女，您孙子孙女，都好好的。您有什么话，跟我说。”

棺材里忽然响了一下。

“咚。”

很轻，但很清楚。

他走过去，站在棺材边，侧耳听着。

听了好一会儿，他回头看着我。

“小先生，她说她有个金戒指，是她婆婆传给她的，她戴了一辈子。死的时候，她闺女给她换寿衣，把戒指摘下来了。她想带走。”

我点点头。

他转身对钱家人说：“老太太的那个金戒指呢？”

钱家人都愣住了。

一个中年女人想了想，说：“有……有。我收起来了。想着留个念想。”

“给她戴上。”赵明远说，“她想带走。”

那女人赶紧去拿戒指，打开棺材盖，给老太太戴在手上。

刚戴上，棺材里忽然安静了。

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明远站在棺材前，看着那老太太的脸。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走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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