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石头篇：我的两个娘

番外一 石头篇：我的两个娘

我叫石头。

这个名字是我娘取的，她说我生下来的时候，又小又硬，像块石头。

我有两个娘。

一个叫秀娘，是我小时候的娘。她给我喂饭，给我缝衣裳，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着我。她不是我的亲娘，但她把我当亲儿子养。

一个叫清音，是我后来的娘。她找了我很久很久，跑了几十个村子，磨破了脚也不放弃。找到我之后，她把我接到身边，给我吃好的穿好的，送我读书，让我学武功。她是我的亲娘，但她从来不逼我认她。

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别人都有一个娘，我有两个。

后来我懂了。

因为老天爷觉得我太可怜，就多给了我一份疼爱。

秀娘娘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住在桃花坞的那间破房子里。冬天很冷，被子很薄，她就把我抱在怀里，用她的体温给我取暖。

“娘，你冷不冷？”

“不冷。娘抱着石头，就不冷。”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

她怎么会不冷？只是舍不得让我冷。

后来我们被清音娘接走了，日子好过了。秀娘娘还是那样，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我，什么好穿的都先给我做。我让她自己也吃点，她说“娘不爱吃”。我让她也做件新衣裳，她说“娘有穿的”。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舍不得，什么都给我。

清音娘不一样。

她对我很好，但从来不惯着我。

我淘气的时候，她会骂我。我偷懒的时候，她会罚我。我做错事的时候，她会让我自己认错，自己承担。

“石头，你是男子汉，要对自己的事负责。”

这句话，她说了一辈子。

我小时候不懂，觉得她太严格。长大了才明白，她是想让我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两个娘，两种爱。

一个温柔如水，一个刚强如山。

我都很爱。

长大后，我考上了秀才，做了官，娶了媳妇，生了儿子。

每次回家，两个娘都站在门口等我。

秀娘娘会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问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人欺负我。

清音娘会站在旁边，看着我，眼里带着骄傲，嘴里却只说一句：“回来了？进去吧。”

我知道，她心里的话，比秀娘娘还多。只是她不说。

后来，她们都老了。

秀娘娘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要拄拐杖。但她还是每天在门口等我，看见我回来，就笑得合不拢嘴。

“石头回来了，石头回来了……”

清音娘也老了，但腰板还是直的，眼神还是亮的。她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梅树，一看就是半天。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娘，看什么呢？”

“看花。”她说，“你顾叔叔种的。”

那棵梅树，是顾叔叔很多年前种的。每年冬天都开花，开得很好。

我知道，她不是看花，是想顾叔叔。

顾叔叔走的时候，她哭了一场，然后就不哭了。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在想他。

“娘，你想顾叔叔吗？”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想。但不想给他添乱。他在那边等着我呢，总有一天会见的。”

我听着这话，心里酸酸的。

后来，她也走了。

走的那天，天气很好，梅花开得正好。

她躺在床上，握着我的手。

“石头，娘这辈子，值了。有两个儿子——你，还有你顾叔叔。有两个女儿——秀娘，还有你媳妇。有孙子，有重孙子，有这么多亲人。”

她笑了笑，看着窗外那棵梅树。

“你顾叔叔种的花，开得真好。”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

秀娘娘比她走得早，早了好几年。

走的时候，她也握着我的手。

“石头，这辈子，娘最高兴的事，就是有了你。”

我哭着说：“娘，你也是我最高兴的事。”

她笑了。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两个娘，都走了。

我站在那棵梅树下，看着满树的花，眼泪流个不停。

风吹过，花瓣落在我身上。

恍惚间，好像听见她们在说话。

“石头，别哭。”

“石头，娘在呢。”

我抬起头，看着那些花。

红的，粉的，白的，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像她们的笑，像她们的爱。

我擦干眼泪，对着那棵树，鞠了一躬。

“娘，秀娘娘，谢谢你们。”

风轻轻吹过，花瓣轻轻飘落。

我知道，她们听见了。

她们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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