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八 老城墙的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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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2/27 10:58:07

番外十八 老城墙的砖

我叫老砖。

不是人,是砖。

一块老城墙上的砖。

我在这城墙上,躺了一百多年。

见过很多人,很多事。

从老鹰嘴,到新城,到联合邦。

我都见过。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一块山里的石头。

被采出来,打成砖,砌在这墙上。

那时候,这里叫老鹰嘴。

很小,很破,只有几间石头房,一道矮墙。

但我记得第一个人走上来的时候。

一个女人,带着一条黑狗。

她站在墙后面,看着下面的人,眼睛里很冷静。

后来我知道,她叫沈南。

人们都叫她南姐。

她每天站在我旁边,看着远方。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那个叫书以奎的男人一起,有时候带着那个叫囡囡的小孩。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

她不动,就是看着。

我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很累。

但她从来不倒下。

后来,老鹰嘴的人越来越多。

墙越砌越高,越砌越长。

我也被砌到了更高的地方。

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看到那些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看到那些孩子跑来跑去,笑着闹着。

看到那些变异人和普通人,一起干活,一起生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有一年,来了一群人。

带着枪,要抓那个叫囡囡的小孩。

沈南站在我旁边,看着下面那些人。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然后那个小孩走过来,闭上眼睛。

下面那些人,就倒下了。

我看着这一幕,惊呆了。

一块砖,也会惊呆。

后来,沈南老了。

走不动了,但还是每天来看我。

坐在我旁边,看着远方。

有一次,她摸着我的表面,说:“老砖,你比我活得久。”

我动不了,说不了话。

但我想说:是啊,我会一直活着。看着这一切。

她好像听懂了。

笑了笑。

再后来,她不来了。

我听说,她走了。

睡梦中走的,很安详。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我看着她的房子,很久很久。

后来,那个叫书以奎的男人也不来了。

那个叫囡囡的小孩也老了,也不来了。

新城越来越大了。

城墙外面,盖了很多新房子。

很多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没人再看我了。

但我还是看着他们。

看着一代一代的人,出生,长大,变老,死去。

看着新的人,接着他们,继续活着。

末世一百五十年,来了一群人。

带着工具,要修城墙。

他们把我旁边的几块砖换掉了,说是太旧了,不安全。

但他们没换我。

一个小伙子摸着我,说:“这块砖,是沈南摸过的。留着吧。”

另一个人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老人们传下来的。沈南最喜欢站在这里。这块砖上,有她的手印。”

他们凑过来看。

真的有。

浅浅的,模糊的,但还能看出来。

一个手印。

沈南的手印。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小伙子说:“留着。永远留着。”

于是,我被留下来了。

旁边的砖都换了新的。

只有我,还是那块老砖。

上面有沈南的手印。

末世两百年。

我已经很老了。

表面斑驳,裂缝纵横。

但我还在。

那个手印还在。

每年春天,都有人来看我。

有老人,有孩子,有普通人,有变异人。

他们摸着我,摸着那个手印,想着那个人。

想着那个叫沈南的女人。

想着那条叫大黑的黑狗。

想着那个叫囡囡的小孩。

想着那些从末世里活下来的人。

有个小女孩,每年都来。

她叫沈念念,是囡囡的后人。

眼睛是绿的。

她站在我面前,摸着那个手印,说:“沈南奶奶,我又来了。”

风吹过来,我听着她说话。

想回应她,但动不了。

只能听着。

听她讲这一年发生的事。

听她讲她学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听她讲这个世界,还在变好。

末世三百年。

我还活着。

虽然只是一块砖,但活着。

那个手印,还在。

虽然更浅了,更模糊了,但还在。

每年春天,还是有人来看我。

但已经没有人记得沈南了。

没有人记得那个手印是谁的。

只有老人们讲的故事里,偶尔提到一个名字。

沈南。

书以奎。

囡囡。

大黑。

但孩子们听着,像听神话。

末世五百年。

我还在。

那个手印,已经看不出来了。

但我知道,它还在。

在砖的深处。

在心里。

每年春天,还是有人来看我。

但他们已经不摸我了。

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这段老城墙。

看着这块老砖。

然后拍照,离开。

末世一千年。

我还活着。

城墙外面,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只有这一段老城墙,被保护起来。

成了文物。

我,成了文物的一部分。

每天有很多人来参观。

听着讲解员讲那些古老的故事。

讲那个叫沈南的女人。

讲那条叫大黑的黑狗。

讲那个叫囡囡的小孩。

讲那个叫老鹰嘴的地方。

讲那个从末世里活下来的人们。

我听着,想笑。

你们知道吗?那些故事,我都见过。

那些人,我都认识。

那个手印,还在我身上。

虽然看不见了。

但我知道,它在。

永远在。

末世两千年。

我还在。

城墙外面,已经是我不认识的世界了。

语言变了,衣服变了,一切都变了。

但那个名字,还在。

沈南。

每个孩子都知道。

就像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

就像知道空气要呼吸,水要喝。

就像知道,这个世界,是有人用命换来的。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站在我面前。

她很小,大概五六岁。

她摸着我的表面,说:“沈南奶奶,你好。”

我愣住了。

她知道我的名字?

她怎么知道?

她继续说:“妈妈给我讲过你的故事。说你有一条大黑狗,叫大黑。说你有个妹妹,叫囡囡。说你建了一个地方,叫老鹰嘴。说你是我们的老祖宗。”

我听着,眼眶湿了。

虽然我是砖,没有眼眶。

但心里湿了。

她摸着我的手印——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她正好摸在那个位置。

她说:“沈南奶奶,谢谢你。”

风吹过来,很暖。

我想说:不谢。孩子,好好活着。

但我说不出话。

只能听着。

听着她说完,转身,跑向远处。

跑进阳光里。

跑进新的世界。

我看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然后,我也笑了。

一块砖,也会笑。

因为有人在。

因为故事还在。

因为手印还在。

因为希望还在。

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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