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秀娘篇：我这辈子

番外二 秀娘篇：我这辈子

我叫秀娘，没有姓，就叫秀娘。

爹妈死得早，十几岁就出来讨生活。给人洗过衣裳，做过粗活，差点被人卖进窑子。后来遇到大山，他收留了我，娶了我，我才有了个家。

大山是个好人。

他是木匠，手艺好，人也老实。他对我好，从不嫌弃我出身低。我们成亲三年，我没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他也不怪我，只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后来，他抱回来一个孩子。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却亮得很。

“秀娘，这是咱们儿子。”大山说。

我抱着那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那以后，他就是我儿子。

我叫他石头。

因为他小，但硬气。

那两年，是我们最苦也最甜的日子。

大山出去做工，我带着石头在家。石头很乖，不哭不闹，吃饱了就睡，醒了就笑。我给他缝衣裳，做鞋子，看着他一天天长大。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老天爷不长眼。

那天来了一伙人，在我们家门口闹。大山护着我和石头，被打了一顿。那些人走了，他倒下了。

病了半年，没撑过去。

他走的那天，握着我的手。

“秀娘，照顾好石头。”

我哭着点头。

“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养大。”

他笑了，闭上眼睛。

从那以后，就剩下我和石头两个人。

日子难过。

我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什么活都干不了。只能给人缝缝补补挣几个钱，勉强糊口。石头跟着我，吃不饱穿不暖，瘦得皮包骨。

我每天晚上抱着他，心里一遍遍地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老天爷不回答。

后来，清音姐来了。

她说她是石头的亲娘。

我一开始害怕，怕她来抢孩子。

可她不是来抢的。

她把我们接到青禾县，请大夫给我看病，给我吃好的喝好的，让我把身体养好。她说：“你养了石头三年，我养你三十年，公平。”

我听着这话，眼泪就流下来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从那以后，我就跟着她了。

我叫她清音姐，她叫我秀娘。

我们一起照顾石头，一起打理铺子，一起过日子。

她对我，比对亲姐妹还好。

后来，她嫁给了顾公子。

顾公子也是个好人，话不多，但心善。他对清音姐好，对石头好，对我也客气。

我以为她会去京城，不会再回来。

可她说：“我会经常回来看你。”

她真的经常回来。

每年都回来，带着石头，带着顾公子，带着一大堆东西。住上十天半个月，陪我说说话，帮我做做事。

每次走的时候，我都舍不得。

但我知道，她有她的日子要过。

后来，石头长大了。

考上了秀才，做了官，娶了媳妇，生了儿子。

每次回来，都带着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我抱着他的儿子，就像当年抱着他一样。

日子过得真快。

再后来，我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走路要拄拐杖。

清音姐也老了，但她还是每年都来看我。

我们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说着话。

说石头小时候的事，说那些年的日子，说现在的孩子们。

说着说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秀娘，”她说，“这辈子，谢谢你。”

我摇摇头。

“该谢的人是你。”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

我们握着手，谁也没再说话。

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

我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大山，想起石头，想起那些苦日子甜日子。

想起那个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

清音姐。

谢谢你。

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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