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七十

那天晚上，我哭到半夜才睡着。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小时候的院子，模糊不清的脸，还有一只黄色的小熊，在梦里冲我笑。

醒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片。

沈默不在旁边。

我走出卧室，看见阳台上有一点火光。

他站在那儿抽烟。

我推开门走过去。

他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把烟摁灭了。

“怎么醒了？”

“你呢？”

他沉默了一下。

“睡不着。”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夜色。

“沈默，你说，人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

“明明活着，却不见。明明想见，却不敢回来。等到快死了，才来……”

他说不下去了。

我靠在他肩上。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他这些年，肯定也不好过。”

我看着远处的路灯，没说话。

他把我搂紧。

“苏念，不管你怎么选，我都陪着你。”

我点点头。

第二天，我又去了医院。

他看见我，眼睛又亮了。

“念念，你来了。”

我点点头，在他床边坐下。

他今天精神好像好一点，能坐起来说话。

“念念，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旧的布包，递给我。

我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抱着一只黄色的小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是我。

那是他。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张照片，我一直留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的眼眶红了。

“念念，我知道我不配当爸。可我真的……真的想你。”

我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把照片收起来，放进包里。

“这个，我拿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好，你拿走。”

我站起来，看着他。

“爸。”

他愣住了。

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

“念念……”

“我明天再来。”

我转身走了。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后面喊：“好，好，明天来……”

那声音，又哭又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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