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 月光之下（许清篇）

番外十 月光之下（许清篇）

我叫许清，今年五十五岁，秀英基金的创始人。

今天，是小芳结婚的日子。

婚礼在老家办的，和我们当年一样，简简单单，没什么排场。可来的人特别多，有基金资助过的孩子，有村里的人，有从北京、上海、省城赶来的朋友。

小芳穿着红色的嫁衣，站在山坡上，笑得很灿烂。

周衍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小清，你看，那孩子多像你。”

我点点头。

是啊，真像。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小芳，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站在村口，眼睛里有一种熟悉的光。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能成事。

她果然成了。

大学毕业后，她进了基金，从基层做起，一步一步，做到了副总。她比我当年还能干，比我当年还要拼。那些孩子，都叫她“小芳姐”，像当年叫我“许阿姨”一样。

今天，她结婚了。

新郎是个老师，在秀英希望小学教书。他们是在基金认识的，谈了三年恋爱，终于修成正果。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互相鞠躬，看着他们对着她妈的遗像磕头，眼眶有点热。

周衍递给我一张纸巾。

“别哭，今天是好日子。”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

“没哭，是风吹的。”

他笑了，那笑容还是像当年一样。

婚礼结束后，小芳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许阿姨！”

我拍拍她的背。

“好孩子，恭喜你。”

她松开我，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许阿姨，谢谢您。要不是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摇摇头。

“是你自己争气。我不过是帮了点小忙。”

她笑了，那笑容和当年一模一样。

“许阿姨，您永远是我最亲的人。”

我看着她，心里又软又暖。

这孩子，真让人心疼。

晚上，酒席散了，我和周衍坐在山坡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老家的夜空还是那么亮，满天繁星，像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周衍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小清，咱们也老了。”

我点点头。

是啊，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走路也没那么快了。可我心里，还是像当年一样，有股劲儿。

那股劲儿，叫希望。

远处，村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秀英希望小学的灯还亮着，那是小芳他们点亮的，给那些还在读书的孩子照亮晚自习的路。

我忽然想起方老说过的话。

“小许，你记住，不管走到哪一步，都别忘了自己是谁。”

我没忘。

我是从山坳里走出来的姑娘。我是许秀英的女儿。我是秀英基金的创始人。我是周衍的妻子。我是无数孩子的“许阿姨”。

这一辈子，值了。

周衍忽然问：“小清，你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他想了想，说：“后悔从山里出来。后悔走这条路。”

我笑了。

“不后悔。”

他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看着远处的灯光，慢慢地说：

“如果我不出来，就不会遇见你。不会遇见方老。不会遇见那么多帮过我的人。不会帮到那么多孩子。我的人生，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不后悔。”

他笑了，把我揽进怀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香味。

我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歌声。

是秀英希望小学的孩子们在唱：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我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盏灯光。

那灯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

又像，山坳里的月光。

妈，你看到了吗？

那些孩子，都好好的。

那些月光，一直在照亮远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