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又一个除夕

第七十章 又一个除夕

那年除夕，雪下得很大。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整天。到晚上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赵明远没回家。他说家里没人了，爹娘早死了，就剩他一个。我说那就一起过年吧。

我们包了饺子，做了几个菜，摆在桌上。

我先盛了一碗饺子，端到井边，倒进去。

“奶奶，娘，过年好。”

井里那三张脸，都笑了。

我又盛了一碗，放在桌上空着的位置前。

“这是给谁？”赵明远问。

“给我奶奶。”我说，“她活着的时候，每年除夕都坐这个位置。”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们坐下来，吃着饺子，喝着酒。

外面雪下得很大，屋里暖烘烘的。

他忽然问：“小先生，您想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

“就是……您老了，干不动了，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那就你来干。”

他愣住了。

“我？”

“对。”我说，“你学了这么久了，也该出师了。到时候这铺子就是你的，这井也是你的，这些人也是你的。”

他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高兴，也有点慌。

“小先生，我怕干不好。”

“谁一开始都干不好。”我说，“干着干着就好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碗空着的饺子。

“小先生，我能给奶奶磕个头吗？”

我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对着那口井，跪下，磕了三个头。

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头上，他也不动。

磕完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走回屋里。

“小先生，以后每年除夕，我都给奶奶磕头。”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暖。

这孩子，没白教。

外面雪还在下。

屋里，饺子还冒着热气。

井里那三张脸，还在笑着。

新的一年，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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