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出师

第七十一章 出师

过了年，赵明远就满二十五了。

在农村，二十五岁不算小，该成家立业了。他还是一个人，天天守在铺子里，帮我扎纸人，帮我接客人，帮我送人走。

有一天，我对他说：“明远，你该出师了。”

他愣了一下：“出师？”

“对。”我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式的小先生了。以后来的客人，你自己接，自己送。我不管了。”

他慌了：“小先生，我不行！”

“怎么不行？”

“我……我学得还不够。”

我看着他，笑了。

“你知道我当年怎么出师的吗？”

他摇摇头。

“我奶奶跟我说，明远，你该自己干了。我说我不行。她说，行不行，干着干着就行了。”

他听着，没说话。

我又说：“你跟我学了两年了。送走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个。该见的都见了，该会的都会了。剩下的，就是自己慢慢磨。”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小先生，那我……试试？”

我点点头。

“试试。”

从那天起，我就不管事了。

有客人来，赵明远自己去接。有纸人要扎，他自己动手。有人要走，他自己去送。

我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有时候他送完了，回来问我：“小先生，我送得对吗？”

我说：“你觉得对吗？”

他想一想，说：“我觉得对。”

我说：“那就对。”

他点点头，又去接下一个。

那年夏天，他送走了一个特别难送的人。

是个老头，死了三年了，一直在家待着。他儿子请了好几个人来看，都送不走。后来找到赵明远。

赵明远去了，跟那老头说了三天话。

第一天，老头不理他。

第二天，老头开始说话，骂他儿子不孝。

第三天，老头哭了。说他不是不想走，是舍不得他养的那条狗。

赵明远问他，狗在哪儿？

老头说，狗也死了，埋在后山。

赵明远去了后山，找到那座狗坟，烧了个纸狗。

回来之后，老头笑了。说，行了，我走了。

那天晚上，赵明远回来，站在我面前，眼圈红红的。

“小先生，我送走了。”

我看着他，点点头。

“从今天起，你出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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