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 选择(沈晚篇)
我叫沈晚,今年四十八岁,跟了周淮安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人,经过太多事。可许清,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一个。
第一次见她,是在省城。那时候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跟着秦峥做事。周淮安让我去接她,把她带到山间别墅。
她上了车,坐在后座,一句话也不说。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看着窗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问她:“许小姐紧张吗?”
她摇摇头。
“不紧张。”
我笑了。
“第一次见周先生,不紧张的人,不多。”
她看了我一眼,说:“沈姐,您跟着周先生多久了?”
我愣了一下。
她居然知道我是谁。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姑娘不简单。
后来,她去了北京,跟了方老,做了大事。周淮安每次提起她,眼睛都会发亮。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秀英。许清的妈。
我跟了周淮安三十年,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人。那个人不是他老婆,不是他任何一任情人,是那个他年轻时爱过却得不到的女人。
许秀英。
许清是她的女儿。
周淮安对许清好,一半是因为愧疚,一半是因为怀念。他想在许清身上,弥补对秀英的亏欠。
可许清不领情。
她知道周淮安的用心,可她从来不利用这份感情。她该叫叔叔叫叔叔,该办事办事,该保持距离保持距离。从不逾矩,也从不亲近。
周淮安有时候会叹气,说:“这姑娘,跟她妈一样倔。”
我在旁边听着,不说话。
可我心里知道,她不是倔,是清醒。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别人要什么。她从不欠人情,也从不让人欠她。她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包括周淮安。
包括方老。
包括周衍。
包括我。
可就是这样一个清醒的人,在方老病重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
方老走的那天,她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
周衍上去抱她,她靠在他肩上,一句话也不说。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这姑娘,太不容易了。
后来,她办了基金,帮了很多人。每次来省城,都会来看周淮安。周淮安老了,身体不好,她就陪他说说话,下下棋,吃吃饭。
有一次,她走的时候,周淮安拉着她的手,说:“小清,我对不起你妈。”
她摇摇头。
“周叔叔,过去的事,别提了。”
周淮安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拍拍他的手,说:“您好好养病。下次来,我给您带北京的特产。”
她走了以后,周淮安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我进去送药,看见他在抹眼泪。
我说:“周先生,您别难过。许小姐对您,挺好的。”
他点点头。
“我知道。就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她妈。”
我没说话。
这种事,没法劝。
去年,周淮安病危。
许清连夜从北京赶来,守在他床前,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周淮安醒过来,看见她,笑了。
“小清,你来了。”
她握住他的手。
“周叔叔,我在这儿。”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小清,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妈。”
她摇摇头。
“周叔叔,我妈不怪您。”
他笑了,那笑容很安详。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许清一直守到他去世。
周淮安走的那天,许清哭了一场。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没有声音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二十出头,坐在我的车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现在她快五十了,头发里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平静。
周衍走过来,把她揽在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我转过身,走出病房。
外面,天很蓝,云很淡。
我想,秀英要是能看到今天,一定会很高兴。
她女儿,活得比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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