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涌

第九章 暗涌

日子一天天过去，秀娘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她能下床走动后，就主动揽下了铺子里的大部分活计：洗菜切菜、揉面擀皮、招呼客人，干得比谁都卖力。

上官清音劝她悠着点，她不肯，说闲下来心里不踏实。

石头也很快适应了新环境。铺子后院成了他的乐园，追鸡撵狗、爬树掏鸟，一天到晚没个消停。两个小丫头都喜欢他，轮着班地哄他玩。秀娘管不住他，上官清音也管不住他，只能由着他闹。

“石头，别爬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办？”

“石头，别玩水！衣裳湿了要着凉！”

“石头，别欺负猫！它挠你怎么办？”

石头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说：“我没有欺负它，我跟它玩呢。”

那只猫炸着毛，躲在房顶上，冲他龇牙。

上官清音扶额。

这孩子，跟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想象中的儿子，是乖巧的、懂事的、贴心的，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甜甜地喊“娘亲”，乖乖地坐在旁边读书写字。

可现实中的石头，是个精力过剩的混世魔王，一天能拆三次家，除了睡觉没有一刻消停。

但她不讨厌他。

恰恰相反，她越来越喜欢他。

他淘气，但他善良。看见秀娘咳嗽，会跑去给她倒水；看见小丫头们干活累，会帮她们拿东西；看见街上的流浪狗，会把自己的馒头分一半给它。

他不懂事，但他聪明。上官清音教他认字，教一遍就会，教两遍就能写。他认的字越来越多，能自己看小人书了，就天天缠着她讲书里的故事。

“姐姐姐姐，这个字念什么？”

“姐姐姐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姐姐姐姐，这个故事后面怎么样了？”

上官清音被他问得头大，但又忍不住想笑。

这孩子，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吧？

这天傍晚，铺子打烊后，她坐在院子里，看着石头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叫顾长渊的男人，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去哪儿了？

他为什么帮她？

他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在梦里见过你”“比梦更久远的地方”“你救过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声“汪”……

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袋。

管他呢。反正她现在有石头，有秀娘，有铺子，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不关她的事。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正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她。

顾长渊。

他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院子里那个追蝴蝶的小男孩，又看着那个坐在石阶上、嘴角带着笑意的女子，眼神复杂得很。

“公子，”身后响起一个恭敬的声音，“查到了。”

“说。”

“那个孩子，确实是她的。当年苏家把孩子送给了刘木匠，刘木匠死了，孩子跟着养母流落到桃花坞。她找了快一年，终于找到了。”

顾长渊点点头，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那人压低声音，“苏家那边，最近又在蠢蠢欲动。”

顾长渊的目光一凝。

“什么意思？”

“苏文成的媳妇，胡屠户家的闺女，去年生了个儿子，没养活。那胡氏心里不痛快，天天在家闹。苏文成被她闹得没办法，就想起了那个送出去的儿子。”

顾长渊的眼神冷下来。

“他想把孩子要回去？”

“是。”那人说，“他派人去刘家村打听过，知道刘木匠死了，孩子跟着养母跑了。现在正在到处找，据说已经找到桃花坞附近了。”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找不到。”

“公子的意思是……”

“让人把那边的线索断掉。”他淡淡道，“所有知道石头下落的人，都给一笔钱，让他们闭嘴。刘家村那边，也打点好。”

“是。”

那人领命而去。

顾长渊又看向院子里。

石头追累了，跑到上官清音身边，一头扎进她怀里。上官清音笑着摸摸他的头，把他抱起来，往屋里走。

他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眼里的寒意渐渐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你放心，”他低声说，“这一世，谁也不能再伤你。”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临溪镇，苏家。

苏文成正坐在堂屋里，脸色阴沉。

“还没找到？”

“没……没有。”底下的人低着头，战战兢兢，“那孩子跟养母跑得没影了，附近的村子都打听遍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废物！”苏文成一脚踹过去，“一群废物！”

那人不敢躲，硬挨了一脚，捂着肚子退到一边。

“文成，”旁边的胡氏开口了，尖酸刻薄的声音，“你说你找那个野种干什么？又不是我生的，找回来也是给我添堵。”

苏文成烦躁地看了她一眼：“你懂什么？那是我儿子，身上流着我苏家的血。要是找回来，养大了，以后能给我养老送终。”

“你才多大，就想着养老送终了？”胡氏撇嘴，“再说了，谁知道那野种是不是你的？当年那贱人勾三搭四的，说不定跟谁生的呢。”

苏文成脸色更难看：“闭嘴。”

胡氏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她的眼神，分明闪烁着算计的光。

那个野种，要是找回来，岂不是要跟她生的儿子抢家产？虽然她现在没儿子，但以后总会有的。到时候，那个野种就是个祸害。

不能让他回来。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

上官清音不知道这些暗涌。

她只知道，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铺子越来越红火，石头越来越调皮，秀娘的身体越来越好，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一天。

那天傍晚，她正在铺子里算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她抬起头，看见几个衙役冲进来，为首的正是上次抓她的那个。

“上官清音，有人告你拐带人口，跟我们走一趟！”

拐带人口？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苏文成。

他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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