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过去（一）

第7章 过去（一）

　　棠瓷不得不承认，她对任子火拆台的习惯已经改不掉了。

　　他们两人相识至今，棠瓷是深刻体会到”冤家路窄“这四个字的真谛，但是如果再回到初相遇的场合，恐怕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抉择，救下任子火这个祸害。

　　在棠瓷二十岁的时候，第一次参与了灵识局总部的除暴行动。

　　身为实习灵识警察的她本不应该擅自行动，但当时她的特遣分队正好经过一处爆炸现场，凭借她格外敏锐的灵识波纹捕捉能力，她十分确定在场地的废墟下掩埋着人。奈何棠瓷的想法再坚定，也抵不过现实中理性的残酷，没有人愿意相信她这个新手警察的话，更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进行无用的救援，那一刻，她感到很诧异，而且很失望。

　　在分队长严厉地斥责下，棠瓷毅然选择脱队留下救人，哪怕代价是被开除。事实证明棠瓷的坚持是没错的，在爆炸场地救出的人正是遭人埋伏的任子火，那是棠瓷第一次遇见任子火，也是最虚弱最狼狈的任子火。调查结果出炉，是灵识局高层混有内鬼，故意将任子火和搭档们的行动路线图刻意泄露，才导致了一死三伤的惨重结果。　　

　　火锅翻滚沸腾着，棠瓷怔怔地盯着锅子，显然陷入了沉思。

　　“爆炸的事让你担心了，抱歉。”任子火突然开了口，严肃的有些不像他。

　　棠瓷回过神，视线与任子火交汇，神情有些复杂地开了口：“没什么，实习期发生的事总会记忆格外深刻，你因为自己受伤的事向我道歉，这也太奇怪了。”

　　“有幸成为你的心里阴影，总比以后死了没人记得要强。”任子火放下筷子，忽然间没了食欲。

　　棠瓷闻言皱了皱眉，她很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你这么久才来病房看我，是发现我在装昏迷了？”任子火似乎察觉到什么，主动换了话题。

　　“我能看出你的昏迷是装的，别人也能，你要是想借这个办法打时间差，会不会太冒险了？”棠瓷点点头。

　　“半真半假吧，被你们带回来进电梯的那会儿，我是真的没意识了。不过，试探人的事，我打算再拖一段日子，在灵识局总部支援人员到位之前，我们需要把正在叛逃的灵识都给抓回来。”任子火嗓音低沉了几分，语气里听得出，他对于当下的情况是十分不满的。

　　“这件事真的拖不了太久。”

　　“拖一天算一天吧，这件事有斯年在盯着查，不用我们俩太费心。而且我很希望在Save组内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大家都能尽量保持对彼此的信任。”

　　“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求同存异吧。对了，我要亲自去调查林森的事，人手不够，借个人给我。”棠瓷不想在此刻争论什么信任问题，她只想尽快查到有用的线索。

　　“说吧，你要借谁？”任子火明知故问。

　　“卓刃。”

　　“棠瓷，你是颜控吧？”

　　“嗯，没错，借不借人？”能问出这种没营养的话，任子火也只配得到一个白眼，而棠瓷不但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行，就卓刃吧，他跟着你……和平菲，我也放心的多。”

　　任子火的话突然卡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把瞬间的尴尬给强行掩饰了过去。

　　不知道是真没察觉任子火的异样，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总之棠瓷很自然地点了点头，手指在腕部通讯器上敲点几下，片刻后，卓刃走了进来。

　　“卓刃，老任把你送给我了。”棠瓷起身整理衣服，对卓刃眨了眨眼，笑容别有深意。

　　卓刃无语地看向任子火，任子火闷头吃火锅，透着不问世事的淡然。

　　“别怕，只是暂时的。”棠瓷又补充一句。

　　“我没在怕，我只是不想晒到太阳。”卓刃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是盯着任子火看的。

　　任子火感觉到背后直冒寒气 ，死撑是他唯一的选择，只要卓刃的手术刀没直接甩到他的饭碗里，他就不会停下此刻装傻的节奏。

　　当初带卓刃回Save组的时候，他们也是约法三章过的，只有关于任子火安危的事，卓刃才不能拒绝外出任务，这次让棠瓷把他带走，真的是有点儿牵强的。但事出必有因，卓刃只要不开口拒绝，这事儿就能成。

　　棠瓷撞撞卓刃的肩膀，不再理睬任子火，径自走向门口。

　　卓刃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棠瓷，回手在任子火的肩膀上拍了拍，留下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转身跟上棠瓷的脚步。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任子火的手掌心覆上刚刚被卓刃拍过的肩膀位置，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

　　黑暗的基地数据室里，陆颜蜷缩着身体坐在大大的电脑椅里，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丢着。在她的面前，有两排电脑显示器杂乱地悬挂在墙面上，分别显示着不同的画面和波纹数据。

　　“嗯？这是什么东西？”

　　陆颜把爆米花桶一丢，坐直了身体，把脸凑到某个屏幕前仔细分辨里面的波纹数据，脸色突然就变了，喃喃自语道：“这、这条波动数据好眼熟啊。”

　　就在陆颜惊讶于观察到的数据变化时，背后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走进门的高大男人脚步很轻，一直走到陆颜的身侧才停下，而神情专注的陆颜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站在她的身边。

　　“不行！我得赶紧去……啊！”陆颜一边焦急地自语一边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余光在看到身边人的时候，语调陡然拔高变成了尖叫。

　　付斯年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脸淡然地看着面前大惊失色的陆颜，几秒钟之后，陆颜脚步一个踉跄，神情忽然变得漠然木讷，抬头再看向付斯年的眼神里透着不耐烦。

　　“陆昀，我找你有事。”开门见山一句话，付斯年不想浪费时间。

　　“每次都用这招，你要是把我妹妹给吓死了，我也会跟着嗝屁的。”陆昀没好气地说道。

　　付斯年没说话，用眼神打量了眼前的人片刻，好笑地摇摇头。

　　被人这么看着，陆昀也好奇地低头看看身上穿的衣服，顿时脸色都变了，他不过是最近精神疲惫，彻底沉睡了三个小时而已，这丫头居然就又犯蠢，这种颜色如“翔”的猴子睡衣到底是从哪儿买来的？

　　环视数据室一圈，陆昀差点气到咳血，零食袋子扔的到处都是，手指也因为沾了太多的饮料变得黏腻，抬手从头发上一抓，还抓下了一颗爆米花。

　　“我收回刚刚的话，就吓死她吧，千万别手软。”

　　“你这态度也是骤变啊。”付斯年无奈地摇摇头。

　　陆昀烦躁地甩甩手，他承认自己是个洁癖，但也没要求妹妹陆颜达到和他一样的水准，但能不能别每次轮到他用身体的时候，都让他觉得自己是刚从天桥下流浪三年回来的一样。

　　“陆颜这丫头上辈子说不定是只仓鼠，只要我的意识一沉睡，她就疯狂往嘴里塞食物。”

　　“你是她大哥，别这么幼稚。”付斯年笑了。

　　“老付，你又不是没请过陆颜吃饭，结账时候什么心情啊？”

　　这话如同给了付斯年会心一击，他上扬的嘴角瞬间落下。

　　没错！他十分痛恨那张账单上的数字。

　　“你特意把我唤醒，是有陆颜不能办的事了吗？”陆昀手上忙着收拾桌面的垃圾，背对着付斯年发问。

　　“陆昀，你一直想查的事，有线索了。”

　　听到这话，陆昀拿起饮料罐的手用力一捏，铝罐顿时被捏得扭曲变形，他抬头看向付斯年，目光泛着一股冷冷的恨意。

　　付斯年拍了拍陆昀的肩膀，神情凝重地继续说道：“我知道陆院长不想你为她报仇，但我也不会把当年火灾事件的线索瞒着你，所以我负责告诉你事实，你负责做出决定。”

　　陆昀神情纠结地站着，目光越过付斯年的肩膀看向一台关闭着的显示器，屏幕上倒映着的面孔是属于陆颜的，但同时也是属于他陆昀的，这件事令人匪夷所思，却又如此的真实。

　　在他们这个Save组中，只有付斯年和任子火知晓陆颜身份的“秘密”，她并没有患上任何精神疾病，更没有所谓的第二人格，陆昀的灵识之所以会留在陆颜脑内，其实是因为当年灵识局研究院的秘研项目造就的。

　　那年陆昀十岁，陆颜六岁，他们的母亲正是灵识局科研院的院长陆柯。

　　这个精神力强大的女人，几乎将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一项秘密科研项目中。在夫妻常年分居的情况下，他们的父亲终于选择抛下了母子三人，悄然消失，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陆院长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婚姻破裂就回归家庭，而是选择为陆昀和陆颜改随了自己的姓氏，才寄养到她的母亲家中。此后兄妹二人每半年才能见到母亲一面，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四年后戛然而止。一场熊熊大火，让陆昀与外婆一起葬身火海，而妹妹陆颜因为临时参加幼儿园的留宿活动才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