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梅树篇：三生三世

番外五 梅树篇：三生三世

我是一棵梅树。

种在顾家后院的角落里，很多很多年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只知道，每年冬天，我都会开花。

开很多很多花，红的，粉的，白的，满树都是。

有一个女人，很喜欢我。

每年花开的时候，她都会来。

站在我下面，仰着头看。

“真好看。”她说。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握着她的手。

“是啊，真好看。”

他们每年都来。

看了很多很多年。

后来，那女人老了。

她来看我的时候，走得很慢，要人扶着。

但她还是会来。

站在我下面，仰着头看。

“又一年了。”她说。

那男人站在她旁边，还是握着她的手。

“是啊，又一年了。”

再后来，她不来了。

那男人一个人来。

站在我下面，看着那些花，不说话。

站很久很久。

有时候，他会伸出手，摸摸我的树干。

那手，很暖。

我知道，他在想她。

后来，他也不来了。

来的是另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长得和那男人很像。

他带着一家人来，站在我下面，看那些花。

“爷爷种的这棵树，真好看。”他说。

旁边一个小孩问：“太爷爷种的？”

“嗯。太爷爷种的，太奶奶最喜欢。”

那些小孩在我下面跑来跑去，追蝴蝶，捉蜻蜓，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后来，那年轻人也老了。

他也带着一家人来，站在我下面，看那些花。

“这棵树，多少年了？”有人问。

他想了想，说。

“三百年了吧。”

三百年。

是啊，三百年了。

我看过很多人，很多事。

看过花开花落，看过人来人往。

看过相爱的人，在这里许下誓言。

看过离别的人，在这里默默流泪。

看过一代又一代的人，在我下面长大，变老，离开。

我是梅树。

我什么都记得。

我记得那个女人，第一次来看我的时候，还年轻。

她站在我下面，仰着头看。

“真好看。”她说。

旁边那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水。

我记得那个男人，后来一个人来。

他站在我下面，伸出手，摸摸我的树干。

“清音，又一年了。”他说。

我记得那个年轻人，第一次带他儿子来。

那小孩问我：“树爷爷，你会开花吗？”

我在心里说：会啊，每年都会。

风吹过，花瓣落在他头上。

他高兴地跳起来：“树爷爷给我花了！”

我记得很多很多。

三百年，太长了。

长到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看着花开花落，看着人来人往。

直到那天。

那天，来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他们手牵着手，慢慢走过来。

那女人抬起头，看着满树的花。

“真好看。”她说。

那男人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水。

“是啊，真好看。”

我看着他们，突然愣住了。

那眉眼，那神情，那牵着手的样子……

是他们。

是三百年前的那两个人。

他们回来了。

“老头子，”那女人说，“你说，这棵树还记得我们吗？”

那男人笑了笑。

“记得。它什么都记得。”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树干。

那手，暖暖的。

“树啊，我们回来看你了。”

我的枝条轻轻摇了摇，落下一片花瓣，飘在她手心。

她笑了。

“它记得。”

他们站在我下面，仰着头看那些花。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靠在一起，手牵着手。

阳光暖暖地照着，梅花香香地飘着。

我看着他们，心里也暖暖的。

三百年了。

他们终于回来了。

我是梅树。

我什么都记得。

我记得他们的誓言，他们的笑容，他们的泪水。

我记得他们相爱了三百年，寻找了三百年，等待了三百年。

现在，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风轻轻吹过，花瓣轻轻飘落。

我摇了摇枝条，落下更多花瓣，落在他们身上。

给他们一个花瓣雨。

给他们一个重逢的礼物。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些花，笑了。

“谢谢你，树。”

我在心里说——

不谢。

等你们，也等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