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念念六岁那年冬天,沈默病了。
一开始我根本没当回事。
不就是个感冒吗?谁还没得过感冒?
那天早上他起来,嗓子有点哑,说话跟破锣似的。我给他冲了杯板蓝根,他皱着眉头喝下去,说:“没事,小毛病。”
然后他照常去公司了。
晚上回来,他有点蔫。吃饭没胃口,念念缠着他讲故事,他讲了五分钟就睡着了。
我给他盖好被子,摸了摸额头——有点热,但不严重。
“让你逞能。”我嘀咕了一句。
第二天早上,他烧起来了。
三十八度五。
我让他别去公司了,在家躺着。他还不乐意,说有个重要的会。
“什么会比命重要?”我瞪他一眼。
他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那天我在家陪了他一天。念念送去幼儿园,陈婉帮忙接。我就在家守着,给他熬粥,喂药,量体温。
下午的时候,烧退了一点。他靠在床头,看着我,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被你照顾的感觉,挺好。”
我白他一眼。
“贱不贱?谁愿意生病?”
他还是笑。
“不是。就是觉得,有人管着,挺好。”
我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
“行了行了,别煽情。赶紧好起来,念念还等着你讲故事呢。”
晚上,他又烧起来了。
三十九度。
我有点慌了。
“沈默,去医院吧。”
他摇头。
“不去。明天就好了。”
“你这烧了一整天了!”
“真的没事。我以前在工地的时候,发烧四十度都扛过。睡一觉就好。”
我看着他,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睛里有红血丝。
可他就是不肯去。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隔一个小时量一次体温,隔两个小时喂一次水。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有时候睁开眼睛看看我,有时候又闭上眼睛。
凌晨四点,体温终于降下来一点。
我靠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
那时候他蹲在炉子跟前,满手都是孜然,问我辣度怎么选。
那时候他多精神啊。
现在躺在这儿,病恹恹的,跟只受伤的大狗似的。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有点烫,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说:“苏念……”
“嗯?”
“没事……就喊你一声……”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人,生病了还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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