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最后一个

第七十四章 最后一个

那年冬天，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

她找到我的铺子，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请问，是小先生吗？”

我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听见声音，睁开眼。

“是我。”

她走进来，看着我，忽然笑了。

“小先生，您也老了。”

我愣了一下。

“您认识我？”

她点点头。

“认识。三十年前，您帮我找过我娘。”

三十年前？

我看着她，努力回忆。

她见我认不出来，就说：“我叫马小莲。河南那个。您去河南找过我，告诉我，我娘一直在找我。”

我想起来了。

马小莲。

孙德明托我找的那个人。

她娘死了几十年，一直没走，就是在找她。

“您……您怎么来了？”

她坐下来，慢慢说。

她说她后来一直挺好的，儿女都成家了，孙子也大了。她男人前年死了，她一个人过。今年觉得身子不行了，就想来一趟。

来看看我，谢谢我。

顺便，托我个事。

“什么事？”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旧式衣裳，梳着两条辫子。

“这是我娘。”她说，“就这一张照片，是我爹临死前给我的。我想着，等我死了，把这照片烧给我娘，让她认得我。”

我接过照片，看着那张脸。

就是当年那个站在坟前的女人。

“您放心。”我说，“到时候我让明远给您烧。”

她点点头，笑了。

那笑里，有感激，也有释然。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话，然后站起来，要走。

我送她到门口。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小先生，您是个好人。”

然后她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久。

赵明远走过来，问：“小先生，那是谁？”

我把照片递给他。

他看了看，忽然愣住了。

“这是……”

“她娘。”我说，“死了几十年的那个。”

他看着照片，又看看我。

“小先生，您这一辈子，送了多少人？”

我想了想，摇摇头。

“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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