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大雪

第七十五章 大雪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从腊月一直下到正月，没停过。山谷里的雪堆得比人还高，孩子们出不了门，天天窝在石洞里，烤火，说话，打架，睡觉。

冷霜也不出去，就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雪。

阿鹊在旁边陪着她，也不说话。

有时候冷泊来，带点吃的，放下就走。

有时候沈安来，请教她一些事，问完就走。

冷霜就坐在那儿，看着雪，想事情。

想她这辈子。

六岁以前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那个窝棚，那条狗，那些饿得睡不着觉的夜晚。

六岁以后的事，她都记得。绝地，京城，冷家，周先生，周远，沈玉，阿鹊，冷泊，那些孩子们。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脑子里。

她想起周先生说的话。

“你爹要的是真相，你要的是公道。这两样东西，可以一起要。”

她想起周远说的话。

“好好活着。”

她想起沈玉说的话。

“你爹是个好人，不该那么早死。”

她想起阿鹊说的话。

“我娘死了，我报了仇。她不会活过来，但我也不能一直活在死里头。”

她想起她爹她娘在梦里说的话。

“好好活着。”

冷霜看着外面的雪，忽然笑了。

阿鹊问：“笑什么？”

冷霜说：“我想通了。”

阿鹊问：“想通什么？”

冷霜说：“我这一辈子，值了。”

阿鹊看着她，没说话。

冷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她说，“去看看那些孩子。”

阿鹊跟着她，往孩子们的洞里走。

雪还在下，落在地上，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山谷里的每一个角落。

冷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阿鹊问：“怎么了？”

冷霜说：“没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天。

天是白的，雪是白的，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大黄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雪。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跑，只知道躲，只知道活下来。

现在她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了，还是得活。

活着，看着那些孩子长大，看着那本书传下去，看着这天下越来越好。

这就是她这辈子要做的事。

冷霜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雪落在她身上，她没有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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